“建奴打进来了!”
“快回家收拾细软吧!”
韩爌掀开轿帘,看着这混乱的景象,心中悲凉。
他想起万历四十七年萨尔浒之战后,辽东溃败的消息传来,北京也曾如此恐慌。
那时他还是礼部右侍郎,亲眼目睹神宗皇帝震怒,百官无措。
十年过去了,同样的事情竟然重演。
不,这次更糟。
萨尔浒毕竟远在辽东,而这次,敌人已经破关而入,兵锋直指京畿!
他又想起去年七月,袁崇焕在平台奏对时那番豪言壮语——“五年复辽”。
当时自己还暗自欣慰,觉得边事或有转机。
现在看来,不过是痴人说梦。
“袁元素啊袁元素,”
老首辅喃喃自语,“你若守不住关宁,至少要守住蓟镇啊……”
“快些!再快些!”他催促轿夫。
兵部衙门,此刻已是一片末日景象。
兵部尚书王洽是在睡梦中被属官摇醒的。
当听到“建奴破关”四个字时,这位以干练着称的尚书大人,竟呆呆地坐在床沿,半晌说不出话。
“大人!大人!”
职方司郎中几乎是哭着禀报,“塘报在此!十月二十七日东虏十万骑,破龙井关、大安口、洪山口。”
王洽猛地抢过塘报,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纸。他一行行看下去,脸色越来越白,到最后已无一丝血色。
作为兵部尚书,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。
龙井关、大安口属蓟镇西协,一旦突破,遵化、三屯营、蓟州这条防线就全完了。
而蓟州之后,就是通州,通州之后……就是北京!
“快!快去取地图!蓟镇、顺天、京畿的全图!”
王洽嘶声喊道,一边手忙脚乱地穿上官服,
“还有,立即起草勤王令!宣府、大同、山西、保定、山东……所有能调的兵,全部调!
六百里加急!不,八百里加急也要发!”
“大人,是否先请示陛下……”
“请示个屁!”
王洽罕见地爆了粗口,“等请示完,建奴都打到德胜门外了!快去!”
属官们连滚带爬地去了。
王洽穿好官服,却觉得浑身发冷。
他想起两个月前,袁崇焕曾上疏提醒蓟镇防御薄弱,请求增兵。
他当时以“国库空虚、不宜多设防兵”为由驳回了。
还有王元雅,那个固执的蓟辽巡抚,也曾请求修缮边墙,也被户部以“无银”驳回。
如果……如果当时听了他们的……
王洽不敢再想。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值房,却在大门口撞上了急匆匆赶来的侍郎李邦华。
“大人!九门提督来问,戒严之后,各门守军如何部署?京营三大营现在分散各处,是否要集结?”
“部署?集结?”
王洽脑子一片混乱,“你、你先去拟个章程……不,等等,还是等陛下旨意……”
“大人!”
又一个主事冲进来,“通州粮仓来问,是否要立即向京师运粮?还有户部毕尚书派人来问,勤王军队的粮饷从何支出?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王洽张了张嘴,忽然觉得天旋地转,一把扶住了门框。
这一刻,他终于明白,这个兵部尚书,他当到头了。
成国公府,此刻也是一片鸡飞狗跳。
成国公朱纯臣是被管家从宠妾床上拖起来的。
听到“建奴破关”的消息,这位世袭罔替的一等公爵,第一反应不是忧国,而是忧家。
“快!快把库房里的金银细软装箱!还有古董字画,那些前朝的真迹,全部打包!”
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,气急败坏,“对了,让夫人少爷们赶紧收拾,准备车马……不不,现在城门戒严了?那、那怎么办?”
管家哭丧着脸:“公爷,刚传来旨意,陛下命您即刻进宫。还有……还有让您负责德胜门的防务。”
“我?”
朱纯臣瞪大眼睛,“我哪会守城?!”
“旨意是这么说的……还有定西侯、英国公、驸马都尉们,都被点名了。”
朱纯臣瘫坐在太师椅上,面如死灰。
他平日只管吃空饷、喝兵血,京城的防务,他自己最清楚——员额三万,实兵不足一万;
装备老旧,训练废弛;军官多是勋贵子弟,只会欺压士卒、克扣粮饷。
这样的兵,能守得住城?
“公爷,还、还进宫吗?”管家小心翼翼地问。
“进……进……”
朱纯臣有气无力地站起来,“备轿……不,备马!快!”
棋盘街温府,却是另一番景象。
礼部尚书温体仁早已穿戴整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