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开”!
严大宽靠着马鞍,看着城头那面“朱”字大旗,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,低骂了一句,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。
周昌会瘫坐在地上,眼神空洞。李崇乐则红了眼眶,别过头去。
赵率教仰头,望着城楼上那个模糊的身影,忽然觉得无比疲惫,又无比可笑。
他一生征战,守过边关,打过鞑子,救过同袍,到头来,却被自己人拒之门外。
不是死于敌手,而是死于这该死的“规矩”,死于这猜忌的壁垒!
“大哥,怎么办?”赵率伦声音发颤,有愤怒,也有绝望。
赵率教沉默良久,猛地调转马头,面向西方那逐渐被黑暗吞噬的山峦,那里是遵化的方向。
他的背脊重新挺直,像一杆永不弯曲的铁枪。
“还能怎么办?”
他的声音平静下来,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犹豫的决然,“路,还没走完。遵化,还在等我们。上马!”
“总镇!弟兄们实在……”
“我说,上马!”
赵率教暴喝一声,如同受伤的雄狮,“躺在这里,等着建奴来割脑袋吗?是爷们的,跟老子走!去遵化!去找王元雅!告诉他,他娘的援军来了!”
稀稀拉拉的,士兵们挣扎着爬起来,重新爬上马背。动作迟缓,却无人再抱怨。
一种比疲惫更深沉的东西,在他们眼中凝聚——那是被同胞拒绝后的悲愤,是将所有希望寄托于下一战的孤注一掷。
黑色的洪流再次启动,绕过三屯营高大的城墙,向着更深的黑暗,向着已知的绝地,沉默而倔强地流淌而去。
城头上,朱国彦望着那支渐行渐远、融入暮色的孤军,拳头紧握,指甲深深掐入掌心。
他忽然有种强烈的预感——自己可能犯下了一个无法挽回的错误。
但他只能强迫自己相信,这是为了三屯营,为了更大的责任。
“加强戒备!多派哨探!注意……注意西面动静。”
他艰难地下令,转身下城,背影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沉重而孤独。
他不知道,他和赵率教,这两位大明的总兵官,在这历史的一刻,被猜疑和体制的壁垒隔开,也各自走向了命运的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