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三瞪了他一眼:“屁话!总镇带着呢!当年宁远城下,人比这少,不也守住了?”
“那不一样,那是守城,这可是野地浪战……”
杨狗子插嘴,被严大宽回头冷冷一瞥,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“都把嘴闭上,省点力气。”严大宽声音沙哑,“刀磨快,铳装好。到时候,别怂。”
第一天,他们狂奔一百二十里。
入夜后,举着火把继续前进,远远望去,如一条在群山间蜿蜒疾行的火龙。
赵率教几乎没合眼,不断派出前哨,又不断接收着越来越坏的消息:沿途堡寨多已空无一人,或悬起后金旗帜,溃兵带来的消息杂乱而绝望。
十月三十日,黄昏。
在经历了三天几乎不眠不休的强行军后,人困马乏的赵率教部,终于看到了三屯营高大的城墙轮廓。
许多士兵几乎是从马背上滚落下来,瘫倒在地,战马口吐白沫,浑身汗湿如洗。
三屯营,总兵府。
朱国彦刚刚处理完一起城内因抢粮引发的骚乱,心力交瘁。
他站在城头,望着西面遵化方向那一片不祥的安静,心头像压着巨石。
所有哨探有去无回,他现在是聋子、瞎子。
“总镇!东面来了一支大军!打的是‘赵’字旗,山海关旗号!”哨兵尖声报告。
朱国彦浑身一震,几步抢到东墙垛口。只见暮色中,一支骑兵正快速接近,虽显疲态,但队列犹在,确是明军装束。
为首大将,玄甲黑袍,正是赵率教。
一股混杂着希望、警惕、疑虑的复杂情绪瞬间攫住了朱国彦。
援军?这个时候,从山海关来的援军?怎么这么快?
“快!开城门!让赵总兵入城休整!”中军都司喜形于色。
“慢着!”
朱国彦厉声制止,手按剑柄,眼神锐利如鹰,“你看清楚了?确是赵率教本人?旗号会不会有假?”
都司一愣:“这……末将曾在京营远远见过赵总兵一面,相貌有几分相似,但……”
朱国彦的心猛地一沉。他想起了辽东惨痛的教训——沈阳、辽阳、广宁,哪一座大城不是或被内应、或被诈城攻破的?
杜松、刘綎、马林……多少名将死于诡计!
如今建奴大军就在十数里外,若是他们冒充赵率教部,赚开城门……三屯营顷刻即破!
城下,赵率教见城门迟迟不开,吊桥不落,心中焦急,催马向前,高声喊道:
“城上守军听了!我乃山海关总兵赵率教!奉令驰援遵化!速开城门,让我军入城稍歇,补充饮水粮秣!”
声音传到城头,朱国彦听得真切。但他不敢信。
他走到女墙边,俯身向下,拱手道:
“城下可是赵总戎?本将蓟镇总兵朱国彦!非是本将不开城门,实乃军法森严!总戎可有兵部调兵文书?”
赵率教一听,气血上涌,三日奔波的疲惫化作怒火:
“朱总兵!军情如火,岂容文书往来耽搁!建奴旦夕可至遵化,你我皆受国恩,当以国事为重!速开城门,一切干系,赵某承担!”
朱国彦面露难色,却更加坚定:“赵总戎恕罪!非是本将不通情理!蓟、辽两镇,各有统属。
无令而开城门,放入客军,本非常理。此刻非常时期,建奴狡诈,惯用诈城之计!沈阳、辽阳前车之鉴未远!
本将肩负三屯营安危,不敢以满城军民性命为赌注!请总戎出示兵部文书,本将验明,即刻开城相迎!”
“你!”
赵率教气得眼前发黑,胸膛剧烈起伏。赵率伦打马上前,低声道:“大哥,看来他是铁了心了。我们……”
城头,中军都司和几个守将也急得冒汗。
“总镇,观其军容,确是长途远来,不似伪诈啊!”
“是啊,让他们进来歇歇脚也好,哪怕只是喝口水……”
朱国彦何尝不矛盾?
他看着城下那些瘫倒在地、嘴唇干裂的士兵,看着那些口吐白沫、几乎站不稳的战马,心中恻隐。
若真是赵率教,自己此举,岂非寒了忠勇将士之心?但……万一呢?
万一那皇太极就料到自己盼援心切,设下此局呢?三屯营一失,通往遵化和京师的道路就彻底敞开了!
这个责任,他担不起,也不敢担!
他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再睁开时,已是一片冰冷决绝:
“赵总戎!非是本将不信你!实乃职责所在!请总戎速往遵化,或可解王巡抚之围!三屯营,不能开!”
最后五个字,如同冰雹砸下。
城下瞬间死寂。
四千关宁铁骑,无数道目光,从困惑、期待,逐渐变为惊愕、愤怒,最终化为一片刺骨的冰冷和悲凉。
他们拼死驰援,换来的竟是一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