翻身的“咚”——紧接着是第二声、第三声！整条东市街面青砖微微震颤，几块松动的瓦片簌簌滚落。浓烟深处，隐约可见观音阁后院墙根处，一道尺许宽的土缝正汩汩冒出灰白色烟雾，腥臭扑鼻。“阴火粉烧起来了！”欧羡低喝，“快撤！”众人疾退。刚跃下城楼台阶，观音阁轰然垮塌！半边屋顶塌陷，火浪裹挟着灼热气流倒卷而出，将附近三座民房瞬间吞没。火光映亮整条东市，也映亮了北水门暗渠口——那里，七八个浑身焦黑的人影正挣扎爬出，身上衣物燃着幽蓝火焰，惨叫声尚未出口，便被火舌彻底吞没。刘仪站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，静静看着。火光在他眼中跳跃，像两簇不灭的寒星。半个时辰后，火势渐熄，唯余断壁残垣冒着缕缕青烟。刘仪带人踏进废墟，靴底踩碎琉璃瓦片，发出细碎声响。在观音阁地窖入口原址，焦黑泥土被刨开三尺，露出下方青石砌就的拱形洞口。洞内横七竖八躺着十二具尸首，皆是蒙古装束，每人腰间悬着一只皮囊，囊口敞开，里面硫磺硝石粉末早已化为灰烬。郭靖蹲下身，拈起一撮灰烬嗅了嗅，起身道：“火势自下而上，阴火粉未及引爆，便被桐油烈火反噬。他们点火的手还没抬起来，就先被自己的火燎死了。”刘全啐了一口黑灰，骂道：“娘的，真邪门！”欧羡却望着地窖深处，声音很轻：“不邪门。是算准了他们必走这条道。”刘仪没说话，只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铃——铃身古旧，铃舌却崭新，泛着冷光。他轻轻一摇，铃声清越，在死寂的废墟上空回荡。远处，东市口一座塌了半边的茶棚阴影里，一个佝偻身影缓缓直起身，摘下头上破草帽，露出一张皱纹深刻却眼神清明的老脸。正是周八郎。老军头朝这边抱了抱拳，转身，消失在焦黑巷弄深处。原来昨夜佯攻南门时，郭靖便已悄然分出三百精兵，扮作溃散流民，混入东市。周八郎领着三十个熟悉樊城街巷的老卒，专盯各处地窖、井口、暗渠——他们不杀人，只在每处可疑入口埋下桐油浸透的棉絮，只等观音阁火起，便同时引燃，将地鼠营的退路，变成一条条燃烧的归途。正午时分，樊城府衙大堂。昔日蒙军总管坐过的紫檀公案已被劈开，劈成柴火，堆在院中烧了。如今堂上摆着一张粗糙榆木长案，刘仪居中而坐，郭靖、欧羡、刘全、周八郎分列两侧。案上摊着三份战报：荆门、信阳、郎神山。墨迹未干，字字如刀。“孟帅令已至。”欧羡展开一卷素绢，声音平稳，“刘将军率七千精兵，即日东出，取道汉东，抢占白河口。另，江海将军主力已自荆门启程，水陆并进，十日内必抵襄阳南岸。”刘仪点头，目光扫过众人：“七千人，分作三部。郭兄弟带三千人，为先锋，轻装疾进，三日内必达白河口；刘全领两千人，押运火油、箭矢、云梯，为中军，五日之内接应；周老军头率两千民夫，携锄锹、麻袋、桐油，专修白河口至襄阳北岸五十里古道——要让咱们的骑兵，能在雪地上跑起来。”周八郎咧嘴一笑，缺了两颗门牙的嘴漏着风：“放心，老骨头拆了也能铺路！”郭靖忽道：“白河口西岸，有蒙军烽燧三座，皆建于孤峰之上，易守难攻。”欧羡接口：“已查实。三座烽燧，守军共百二十人，粮秣仅够半月。但其石垒坚固，箭孔密布，强攻必损精锐。”刘仪手指在案上轻叩三下，忽然问：“郭兄弟，当年你在西域，可曾见过一种叫‘投石机’的东西？”郭靖微怔：“回将军，见过。波斯人所制，以绞索牵引，抛掷巨石，力可摧城。”“不。”刘仪摇头，目光灼灼，“我说的，是咱们自己造的。”他起身，走到堂后屏风前，猛地掀开——屏风后，赫然是十余张精细木工图！图上勾勒的，非寻常投石之器，而是以牛筋绞盘为枢、青铜滑轮为轴、七梢八臂为架的庞然巨物。图侧批注密密麻麻：“射程三百步”、“可抛百斤石”、“组装需时两个时辰”、“关键榫卯，已备齐十二套”。“这是孟帅令匠作营闭门三月所造‘霹雳车’。”刘仪声音低沉，“图纸出自杨掞先生之手，监造乃江海将军麾下老匠师王伯。共造十八架，已随江海主力运抵荆门。此战，孟帅只拨给我们六架。”欧羡目光扫过图纸，瞳孔微缩：“六架……足够了。”刘仪颔首：“郭兄弟，你先锋营中，可有善造器械之人？”郭靖毫不犹豫：“有。李铁匠，原襄阳铁匠铺学徒，后随家父学锻甲三十年，曾亲手打造过三架小型床弩。”“好。”刘仪斩钉截铁，“即刻传李铁匠入营。六架霹雳车，由他督造，务求抵达白河口当夜，全部立起！”话音未落，堂外忽传来一阵喧哗。一名满身血污的传令兵撞开大门，扑通跪倒，额头磕在青砖上，声音嘶哑如裂帛：“报！襄阳……襄阳北门……昨夜开了！”满堂俱静。刘仪霍然起身：“开？谁开的？！”传令兵抬起泪痕交错的脸：“是……是陈千户！他率本部三百人，趁夜砍开北门，举火为号！火光一起，城外接应的……是咱们的人！”欧羡一步上前，抓住传令兵手腕：“接应的是哪支？！”“是……是曹文镛将军麾下，八百游骑！他们昨日午时便已埋伏在北山坳，只等火号！”郭靖双拳骤然握紧，指节噼啪作响：“曹将军……他不是该在信阳整军？！”刘仪却笑了，笑声爽朗，震得堂上梁尘簌簌：“哈哈哈！曹文镛？他根本没回信阳！孟帅密令，命他佯作班师，实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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