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景琰接过茶盏,抿了一口,温热的液体滑入喉中,稍微缓解了些许疲惫。他闭目养神片刻,心思却仍在转动。
这样下去不行。靠这些奏折,恐怕选不出多少真正符合要求的核心骨干。天刑卫的架子要搭起来,必须有可靠的中坚力量。他早就想过这种情况,也准备了后手。
他睁开眼,眼中恢复清明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一敲。
御书房角落的阴影处,空气似乎微微扭曲了一下,一道几乎与暗色家具融为一体的身影,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出现,单膝跪地,垂首待命。正是轮值的暗影卫。
“去请渊墨副统领过来,朕有事相商。”萧景琰吩咐道,声音平静。
那名暗影卫没有任何多余动作,只是微微颔首,下一瞬,身影便如融入地面的墨迹般悄然消散,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不过一盏茶功夫,御书房侧面的暗门滑开,一身黑衣、面覆玄铁面具的渊墨闪身而入,躬身行礼:“陛下。”
“平身。”萧景琰指了指旁边空着的绣墩,“坐。”
渊墨谢恩后,并未完全坐下,只是虚坐边缘,腰背挺直,姿态恭谨。
“天刑卫正在筹建,此事你已知晓。”萧景琰开门见山。
渊墨点头:“是,陛下。臣已知悉。”
萧景琰指了指书案旁那两座依旧巍峨的“奏折山”,脸上露出一丝苦笑:“看看,这便是朝中诸公‘热情’推荐的结果。朕看了大半,能入眼的,十不存一。”
渊墨目光扫过那堆奏折,面具下的眼神毫无波动,似乎对此毫不意外。
“天刑卫,本质上是暗影卫在阳光下的影子,是另一把性质相似却运用场景不同的刀。”萧景琰语气转为严肃,“其人员选拔,重中之重。仅靠这些推荐和后续的天下招募,朕不放心。人心叵测,难免有滥竽充数、心怀叵测之徒混入。”
他看向渊墨,目光灼灼:“所以,我们需要启动第二方案。除了朝臣推荐和公开招募,朕需要从暗影卫中,抽调一部分忠诚可靠、能力出众的骨干,加入天刑卫,充任核心职位。”
渊墨静静听着,并不插话。
萧景琰继续阐述他的意图:“此举有三利。其一,暗影卫是朕最信任的刀锋,你们经受过最严酷的考验,忠诚与能力毋庸置疑,由你们的人进入天刑卫,可迅速搭建起可靠的骨架,确保其初期运转不偏离朕的意图。其二,暗影卫与天刑卫,一暗一明,本就有诸多可协作之处。由暗影卫转任者,熟悉暗影卫的运作方式和联络渠道,未来两卫协同办案,必将事半功倍。其三,也是最重要的一点——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低了几分,却更加清晰:“天刑卫新立,权柄特殊,难免会吸引无数目光,也难保不会有人企图渗透、腐蚀甚至操控它。将我们暗影卫的人安插进去,除了履行职责,也是对天刑卫内部的一种无形监督与制衡。他们身在明处,心向暗影,既能执行天刑卫的任务,也能暗中观察卫内动向,及时反馈异常。这等于是在天刑卫这栋新楼里,预先埋下了我们自己的‘眼睛’和‘柱子’。”
渊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点头道:“陛下深谋远虑。臣明白。陛下的意思,是让臣从暗影卫中,遴选一批符合天刑卫要求、且适合在明处活动的精锐,拟定名单,供陛下最终定夺?”
“不错。”萧景琰颔首,“人数不必多,但务必精干。要考虑到天刑卫各司的需求——缉查、刑讯、律案、内务,都需要有我们的人。最好是那些有明面身份掩护,或者容易转换身份、适应明处工作的。具体标准,你根据天刑卫的职权和朕刚才说的几点,仔细斟酌。”
“臣,遵旨!”渊墨沉声应道。这并非临时起意,实际上,早在皇帝透露出要设立一个类似机构的风声时,渊墨和暗影卫的核心层就有所预感,并开始私下评估内部有哪些人员可能适合转型。如今皇帝正式提出,不过是水到渠成。
看着渊墨领命,萧景琰心中稍定。这是他构建天刑卫计划中关键的一环,也是他作为穿越者、深知权力制衡重要性的体现。他不能将所有希望寄托在官僚系统的推荐和未知的民间招募上,必须掌握一支绝对忠诚的核心力量作为基石和保险。暗影卫,就是他手中最可靠的那张牌。
吩咐完此事,萧景琰似乎又想起了什么,语气轻松了些,问道:“对了,上次平乱,暗影卫折损了一些弟兄,后续的抚恤和人员补充,进行得如何了?”
渊墨回道:“回陛下,阵亡弟兄的家属均已按照最高规格抚恤,银钱、田宅、免税等一应俱全,当地官府已记录在案,会定期巡查关照,确保他们生活无虞,子孙可享荫庇。新人的遴选与训练也在同步进行,目前已有三批候选正在接受考核,确保暗影卫战力与规模得以维持。”
“嗯,很好。不能寒了忠勇之士的心。”萧景琰满意地点点头。对于这些为自己、为王朝在阴影中流血牺牲的人,他从不吝啬赏赐与关怀。
说到这里,他忽然饶有兴致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