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时间,黑甲军竟被这“风筝”战术拖得狼狈不堪!他们追不上,打不着,反而不断有人被冷箭、飞刀放倒。虽然伤亡不大,但士气受挫,阵型也开始出现混乱。
“坏了……”萧景文脸色发白,手心全是冷汗。
局势,正在一点点失控。
正面战场,虽然黑甲军仍占优势,但对方士气如虹,又有皇帝亲自冲锋,一时难以取得决定性突破。侧翼战场,暗影卫的战斗力远超预计,噬渊杀手完全不是对手,黑甲军又被风筝牵制,难以形成有效压制。
而那个最关键的变数——萧景琰,依旧在战场上纵横驰骋,如定海神针般稳定着军心。
再这样拖下去……
萧景文不敢想。
他知道,自己这个侄子的后手,绝不止于此。那些暗影卫既然能提前潜伏在宫中,那么其他地方呢?其他部署呢?他到底……还藏了多少牌?
一股深切的无力感和恐惧,再次涌上心头。
难道……自己真的斗不过他吗?
难道二十年的隐忍,二十年的布局,二十年的执念……终究要付诸东流?
不!
萧景文猛地咬牙,眼中血丝密布。
脑海中,那张清秀的、总是带着温柔笑意的脸庞,再次浮现。
锦瑟。
她坐在御花园的假山后,捧着那本破旧的《诗经》,轻声诵读;她谈起家乡佃农的苦难时,眼中闪烁的悲悯;她说“如果有一天,所有人都能平等”时,那种纯粹的、不染尘埃的向往……
还有,她最后躺在柴房中,衣衫破碎,浑身是伤,手中紧紧攥着那本他送的诗集,眼睛睁得很大,却再也看不到光的模样。
“锦瑟……”萧景文低声喃喃,声音沙哑。
那些回忆,那些痛苦,那些支撑他走过二十年黑暗岁月的执念,如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脏。
他缓缓抬手,探入袖中。
指尖触到一个冰凉、坚硬的圆筒。
那是他命最信任的工匠,用特殊材料精心制作的传信焰火。筒身密封,内藏特制的火药和染料,一旦点燃引信,便会冲天而起,炸开一朵极其显眼、且带有特殊标识的紫色烟花。
那是信号。
召唤他最后底牌的信号。
在皇宫最深处的冷宫区域,在那片连他都很少踏足的废弃殿宇地下,他还藏着最后八百黑甲死士。那是他真正的王牌,是他为自己留下的最后退路——万一事败,这八百死士可以护着他,从早已挖好的密道逃出皇宫,远遁千里。
这焰火,本是用来在最后关头,召唤他们前来接应、突围逃生的。
可是现在……
萧景文握着那冰冷的圆筒,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知道,即使这八百死士全部投入战场,面对已经逐渐失控的局面,面对那些恐怖如斯的暗影卫,面对那个算无遗策的侄子……胜算,也微乎其微。
这已不是翻盘的底牌。
这只是……苟延残喘。
可是……
逃跑吗?
像丧家之犬一样,逃出这座他生活了四十年的皇宫,逃出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爱恨、所有理想、所有执念的帝都?
然后呢?
隐姓埋名,苟活于世?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,慢慢老去,带着满心的不甘和遗憾,最后化作一抔黄土?
那锦瑟的仇呢?
那“人人平等”的理想呢?
那二十年暗无天日的隐忍和谋划呢?
都……不要了吗?
萧景文闭上眼。
脑海中,锦瑟的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,轻柔,却坚定:
“殿下,如果有一天……您真的有能力改变这一切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,也请……不要放弃。”
“因为这世道,总需要有人去点一盏灯。”
“哪怕那光很微弱,哪怕只能照亮很小的一片地方。”
“但至少……让后来的人知道,黑暗中,是有人举过火把的。”
他猛地睁开眼!
眼中所有的犹豫、恐惧、挣扎,在这一刻,尽数褪去!
只剩下一种近乎疯狂的、破釜沉舟的决绝!
逃?
不!
他萧景文,隐忍二十年,布局二十年,等待二十年——不是为了在最后关头,像个懦夫一样逃跑!
就算要死,也要死在这含元殿前!
死在这象征皇权、也象征他理想起点的地方!
死得……像个战士,像个殉道者!
哪怕败了,哪怕死了,至少——
他曾举起过火把。
他曾试图……照亮这片黑暗。
手中的圆筒,被他紧紧握住。
指节因用力而发白。
他缓缓抬头,目光越过血腥的战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