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时末到戌时初……萧景琰迅速回想。昨日葬礼仪式于申时末基本结束,随后是宴席,刺杀发生在宴席中途,大约在酉时三刻左右。也就是说,这三人的被杀时间,很可能就在葬礼仪式刚结束、宴席即将开始或刚开始的这段时间!是在刺杀行动发动前,为了灭口以防泄密?还是行动发动后,为了清除可能暴露的线索?
“现场发现的碎蜡丸,确认与刺客口中毒囊同源。脚印证实为同一轻功高手。” 渊墨补充,“综合来看,这名轻功高手,很可能就是执行灭口的‘清道夫’。他在刺杀行动前后活动,先灭口了可能知情或负责接应的王五、泥鳅李、独眼张,然后在灵堂外潜伏观察,或许还负责接应或处理其他突发状况。”
一个计划周密、分工明确、行动狠辣的刺杀团队。有内应,有执行者,有技术支持,还有负责善后和保障的顶尖高手。这绝非寻常江湖势力或某个权贵私蓄死士能达到的水平。
萧景琰感到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。这更像是一个专业的、国际化的……雇佣刺杀网络?或者,是某个蛰伏极深、资源庞大的秘密组织?
“那个告假的禁军校尉,审问得如何了?” 他压下心绪,继续追问。
沈砚清脸色微沉:“陛下,那名校尉……死了。”
“什么?” 萧景琰目光一厉。
“就在一个时辰前,在特查司的临时羁押房中,突发‘急病’,口吐黑血,暴毙而亡。太医初步查验,似是中了一种发作极快的剧毒,毒发症状与之前刺客略有不同,但同样狠辣。毒源……疑似来自其衣物夹层中预先藏好的、以特殊方式封存的毒药,受到特定压力或接触特定溶液后破裂释放。” 沈砚清语气带着懊恼与凝重,“是臣等失察,防护不周!”
又灭口了!而且是在特查司的看押之下!这说明,对手不仅势力庞大,手眼通天,而且对特查司的内部运作、甚至看守细节,都可能有一定了解!这份渗透能力,令人不寒而栗。
萧景琰沉默片刻,眼中寒光凛冽:“看来,我们的对手,比想象中更难对付。这不是简单的阴谋,而是一场……战争。一场隐藏在黑暗中的战争。”
他站起身,在御案后踱了两步,声音斩钉截铁:“既然他们如此惧怕我们查下去,那我们就更要查!查个底朝天!”
“第一,以那名校尉之死为契机,对内务府、禁卫军中下层进行一次彻底的、秘密的忠诚审查与背景调查,尤其是与宫禁出入、物资调配、人员调度相关的岗位,一个不漏!由‘暗刃’与都察院心腹暗中进行,沈卿,你总揽,赵冲协助。记住,要隐秘,要快!”
“第二,对瑞祥号的所有关联人员、账目、仓库、商路,进行全方位的监控与调查。必要时,可以制造一些‘商业事故’或‘税务纠纷’,让官府有理由介入更深。重点查其与西南的往来,以及与京城各府邸,特别是两位王府之间,除了明面生意之外,有无其他隐秘勾连。”
“第三,全力追查‘灰隼’、‘仇九’的下落。同时,扩大范围,查访京城及周边,近期是否有身份不明、身手高强、行踪诡秘的外来者出现,特别是与西南、北地有关联者。悬赏可以再加码,发动一切可以发动的力量,包括江湖线人、市井耳目。”
“第四,” 萧景琰目光转向沈砚清,“特查司对葬礼筹备环节的核查,要加快,要更深入。不仅要查漏洞,更要反推——如果我是策划者,要利用这些漏洞完成刺杀,需要哪些内部配合?哪些环节是必须打通的关键点?顺着这个思路去查,或许能有意外发现。”
“第五,” 他顿了顿,语气更冷,“朝堂上那个陆明轩,还有今日附和他的那些人,给朕盯紧了。查清他们近日与何人接触,有无异常。朕倒要看看,是谁迫不及待地想将水搅浑,将矛头引向朕的皇叔!”
一连串的命令,清晰而果决,如同精准的手术刀,试图从不同层面切入这团乱麻。沈砚清与渊墨肃然领命,感受到皇帝那平静表面下,汹涌的怒意与决绝的意志。
“陛下,” 沈砚清犹豫了一下,还是问道,“那两位王爷那边……尤其是八王爷,瑞祥号与其关联颇深,是否需要……”
“照常调查,但暂时不要直接惊动。” 萧景琰打断他,眼神深邃,“证据,朕要的是铁证。在拿到足以定罪的证据之前,打草惊蛇,只会让真正的毒蛇藏得更深。继续监视,收集一切可能的信息。尤其是……看看他们在得知这些新发现后,会有什么反应。”
“臣明白了。” 沈砚清心领神会。
就在这时,御书房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,一名“龙渊”信使送来了最新的夜报。渊墨接过,快速浏览,脸色微变,上前呈给萧景琰。
萧景琰展开一看,眼神骤然收缩。
密报来自对八王府的监视。就在大约半个时辰前,八王爷萧景明在书房独处时,其心腹管家悄然入内,低语片刻。管家退出后不久,八王爷书房的后窗再次悄然打开一道缝隙,有细微的、不同于纸张焚烧的焦糊气味飘出,似是在烧毁某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