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堂之上,一片死寂,唯有沉重的呼吸声和心脏怦怦跳动的声音。萧景琰冷漠地看了一眼跪伏在地的几人,不再理会,重新坐回龙椅,仿佛刚才的雷霆之怒从未发生。
“继续议事。” 他淡淡吩咐。
接下来的朝会,气氛压抑至极。各部尚书、侍郎依次出列,汇报些寻常公务,如户部禀报春税收缴进度,工部呈报京城沟渠疏浚情况,礼部请示今岁祭典仪程等等。萧景琰或简略批示,或交由相关部司议处,处理得快速而利落。所有人都能感觉到,皇帝的心思显然不在此处,那平静表象下,仿佛有一座冰山在无声涌动。
终于,冗长的朝会在一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中结束。随着太监尖细的“退朝”声响起,百官如蒙大赦,恭敬行礼后,鱼贯退出皇极殿,许多人背后的官袍已被冷汗浸湿。
萧景琰没有立刻离开,他在龙椅上静坐了片刻,目光似乎穿透了巍峨的殿宇,望向了漱玉轩的方向。片刻后,他才缓缓起身,在一众太监侍卫的簇拥下,返回了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,试图驱散心头的沉郁。萧景琰刚在书案后坐下,端起一杯尚温的参茶,还未及饮用,书房内某处阴影便无声无息地蠕动了一下,一道全身笼罩在黑袍中的身影悄然浮现,单膝跪地,正是暗影卫副统领,代号“渊墨”。
“陛下。” 渊墨的声音嘶哑低沉,如同金属摩擦,“漱玉轩废墟,有重大发现。”
萧景琰放下茶盏,眼神骤然锐利:“讲。”
“遵照陛下旨意,昨夜至今,‘龙渊’与‘暗刃’序列协同禁卫军,对漱玉轩废墟进行了最彻底的二次清理与勘验。火势虽大,焚毁严重,但并非所有物品皆化为灰烬。” 渊墨语速平稳,却透着一种压抑的兴奋,“在六王爷寝室原址,靠近书案位置的残骸深处,清理出少量未被完全焚毁的纸张残片。虽大多焦黑破损,字迹模糊,但经特殊药水处理及擅于辨识字迹的专家反复拼合辨认,已能还原部分内容。”
他略一停顿,继续道:“这些残片,多为书信或便笺的一角。内容断续,但关键信息尚可辨识。其中提及多次‘茶会’、‘雅集’,以及‘润笔’、‘分润’、‘孝敬’等字样,涉及银钱数目不小。另有一些残句,隐约指向城外某处庄园的‘收益’,以及几位目前正在被都察院或刑部调查的中下层官员姓名。综合判断,这些残存信件,极有可能与六王爷私下结交官员、收受贿赂、甚至可能参与某些贪腐分利之事有关。”
萧景琰面无表情,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案几上轻轻敲击。六皇叔私下聚敛?这倒不算太出人意料。他那位皇叔,表面清高,自命风雅,但皇室子弟,又有几个真能全然免俗?尤其是在先帝晚年,朝政渐弛的环境下。若只是些贪墨受贿,虽然罪责不轻,但尚在“家丑”范畴,与目前面临的“通敌”、“弑亲”等滔天嫌疑相比,反而显得“轻微”了。
然而,渊墨接下来的话,却让萧景琰敲击桌面的手指,蓦然停顿。
“此外,” 渊墨的声音更低沉了几分,“在清理寝室床榻下方区域时,属下等人发现,其下铺设的金砖有一块边缘缝隙,与周遭略有差异,极细微,若非一寸寸排查,绝难察觉。启开此砖,其下并非地基,而是一个以精铁浇筑、外层覆有防火石棉与粘土的暗格。此暗格保护极为严密,内部几乎未受大火波及。”
萧景琰的心跳,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分。一个在寝室床下,保护如此严密的暗格……
“暗格之中,存放之物不多。” 渊墨抬起头,黑袍下的目光似乎闪烁着幽光,“仅有几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,以及……一枚半个巴掌大小、质地非金非玉、刻有奇异狼首与弯月交错图案的令牌。”
狼首与弯月!萧景琰眼中寒光爆闪!北狄王庭图腾!噬月狼骑的标记!
“信函内容?” 萧景琰的声音,已然带上了冰冷的寒意。
“信函以密文书写,但暗影卫中存有北狄部分旧式密文译本,经连夜破译,已得其大意。” 渊墨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句道,“其中两封,乃是北狄方面,写给一位代号为‘幽昙’的密探的指令。指令要求‘幽昙’持续提供大晟北疆防务调整、粮草转运路线、边军将领性情与更替等信息。并提及了多次‘酬金已存老地方’、‘上次情报甚佳,王子甚悦’等语。”
“另外三封,则是‘幽昙’的回信或主动提供的报告。内容……包括去年秋季,北疆四镇兵力换防的具体时间与驻防图抄录;前兵部尚书周振武大人最后一次巡边路线与护卫力量的预估;甚至……还有陛下您当初决定御驾亲征北狄的初步意向时间……报告末尾,均有‘幽昙’画押,以及那枚狼首弯月令牌的印鉴。”
御书房内的空气,仿佛瞬间凝固了。檀香的烟气都停滞了流动。萧景琰坐在那里,一动不动,唯有那双眼睛,越来越深,越