往后几日，林鹤游离在大欢喜寺周围，四处寻找是否有新生的祟灵。名义上，是为自己“犯下的错误”弥补，避免新生的祟灵造就灾祸。实际上，则是在为与黄衣的约定而有心准备。他有一种强烈的预...我裹着毯子瘫在沙发里，鼻尖泛红，喉咙里像塞了团浸过冷水的棉花，每一次吞咽都带着钝钝的刮擦感。窗外天色灰蒙蒙的，铅云低垂，风卷着枯枝扫过玻璃，发出细碎又执拗的敲打声。手机屏幕亮着，微信对话框顶着个鲜红的“99+”——是“仙子群”里炸开的日常。林晚发来一张图：一盏手绘青瓷小灯，釉色温润，灯罩上用金粉勾着半阙《鹧鸪天》，“春未老，风细柳斜斜”。配文：“新烧的‘栖云灯’，试光效果比预期好。阿哲说灯影摇曳时像极了你写《浮生引》第三章里那句‘她提灯走过长廊，光在青砖上碎成星子’。”底下立刻跳出来三条回复。苏棠秒回：“啊啊啊这灯我要了！晚晚你再烧十盏，我全包！（附转账截图）”江渺慢半拍，但更狠：“灯归棠姐，人归我。阿哲什么时候来茶室？我把去年存的冻顶乌龙开了。”最后是陈砚——就俩字：“已订。”我没点开大图，只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，毯子滑到腰际，冷气顺着后颈钻进去，激得我连打三个喷嚏。纸巾盒就在手边，可我懒得伸手，任由鼻涕悬在唇边，慢慢变凉、绷紧、断开。真难看。可谁看见呢？家里只有我妈在厨房炖雪梨银耳，锅盖被蒸汽顶得噗噗响，像一只疲惫的老钟在喘气。我擤完鼻涕，指尖发烫，额头却冰凉。摸了摸，三十七度六。低烧。不至于卧床不起，但足以让脑子像泡在温吞的米汤里——念头浮上来，又沉下去，抓不住，也懒得抓。手机震了一下。不是群消息。是单聊。阿哲。头像是他去年在景德镇拍的：一只刚出窑的薄胎杯，釉光流转，杯底落款“哲制”，墨色未干似的。消息只有一行字：【听说你感冒了。】没有表情，没有问号，甚至没加标点。可就这七个字，硬生生让我胸口闷了一瞬，像有人隔着毛衣按了按我的左心房。我盯着那行字，拇指悬在键盘上方，迟迟没动。想回“嗯”，太敷衍；想回“快好了”，太假；想回“你怎么知道”，又显得矫情——群里早刷爆了，林晚还发了张我昨晚咳嗽时抓拍的侧脸：头发乱翘，眼睛半眯，手里捏着半截没拆封的板蓝根冲剂，活像只被雨淋透后倔强甩水的猫。我删掉打了三次的“还好”，最终只回：【刚打完喷嚏，纸巾不够用了。】发完立刻后悔。这算什么？撒娇？示弱？还是……某种笨拙的、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试探？手机安静了两分钟。窗外风势忽然转急，一阵呜咽似的长啸掠过屋檐，我下意识缩了缩脖子，把毯子往脸上拉，只露出一双眼睛。叮。【我车停你家楼下。】我猛地坐直，毯子滑落，后颈暴露在冷空气里，激起一层细栗。手指发僵，点开微信定位——果然，他的头像旁浮着一个小小的方向图标，红点正稳稳钉在我家单元门口。我趿拉着拖鞋冲到窗边，掀开窗帘一角。初春的风把梧桐枯枝吹得狂舞，树影在灰墙上撕扯。银灰色轿车静静泊在斑驳的水泥地上，车顶积着薄薄一层灰，像被时光轻轻掸过。驾驶座车窗降下一条缝，他侧脸轮廓清晰——鼻梁高而直，下颌线收得利落，左手搭在方向盘上，指节修长，无名指上那枚素圈银戒在阴天里泛着微哑的光。他没抬头，目光落在手机屏幕，屏幕亮着，映出我方才那条“纸巾不够用”的消息。我屏住呼吸，手指抠着冰凉的窗框。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又重又急，不是因为发烧，而是因为某种近乎恐慌的清醒：他来了。不是约好，不是商量，不是“方便吗”，而是直接来了。像一道不容置疑的指令，落在我这团混沌的、打着喷嚏的、连袜子都穿反了的狼狈里。门铃响了。短促，三声，不疾不徐，像他敲击紫砂壶盖的节奏。我慌忙转身，毯子绊住脚踝，差点栽倒。手忙脚乱扶住沙发靠背，又低头看自己——毛绒兔子拖鞋一只在脚上，一只不知踢飞哪儿去了；睡裤松垮垮挂在胯骨，腰腹一小片皮肤裸着，在空调冷风里起着细小的颗粒；头发油乎乎地贴在额角，鼻尖还残留着纸巾蹭过的红痕。完了。我完了。可门铃又响了，还是三声。我咬牙冲进卫生间，拧开水龙头，掬起一把冷水狠狠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巴滴进领口，激得我一颤。对着镜子抹了把脸，又胡乱抓了抓头发，抓出几缕更乱的呆毛。算了。就这样吧。再收拾，他怕是要撬锁进来。我拉开门。楼道里光线昏暗，他站在那儿，肩宽腿长，一身深灰羊绒衫衬得身形挺拔，袖口随意挽至小臂，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线条。他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，袋口敞着，露出里面几盒药：连花清瘟、复方氨酚烷胺片、儿童版蜂蜜止咳糖浆——还有一小罐淡黄色的膏体，标签上印着娟秀小楷：“枇杷蜜饯·古法熬制”。他目光扫过我的脸，停顿半秒，喉结微动：“……鼻尖红得像颗小樱桃。”我没说话，只觉得耳朵尖瞬间烧了起来，比额头还烫。他也没等我让，侧身便进了门，动作自然得如同回自己家。玄关处，他弯腰换鞋——不是拖鞋，是双黑色软底布鞋，鞋面干净得能照见人影。他换好，直起身，目光越过我肩膀，落在我妈刚端出来的银耳羹上，碗沿一圈细密水汽氤氲。“阿姨好。”他声音清朗，带着恰到好处的暖意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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