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手里那个圆形装置还在亮——极暗极慢的荧光明灭,隔很久很久才完成一次完整的亮暗循环。
大头蹲在冰层前面,手电筒贴着冰面往里照,试图看清装置表面的纹路走向。
那些纹路和墙壁上的荧光光路是同一套系统——
光从装置表面某个中心点出发,沿着刻蚀的纹路向外扩散,在边缘处汇聚成几个他看不懂的符号。
“这东西还在正常的工作。”大头说,声音压得很低,“冰层里的温度至少零下四十度,在这种温度下任何电池都不可能维持这么多年。
它不是靠电池驱动的——它在从墙壁里抽取能量。
无线输电?
不对,不是电。
是某种能量场耦合——它和这整座建筑的能量系统是连在一起的。
只要建筑的能源还在,它就永远不会停下来。”
“所有建筑的能源还在运转。”马权说。
“至少还在最低功耗状态下运转。”大头站起来,用手电筒扫过墙壁上那些还在极其缓慢明灭的荧光节点,“但我们进来之后,频率加快了。
它在慢慢的苏醒过来。”
马权没有回答。
他的右眼剑纹从进入这个低温区域开始就一直在发热——不是壁画区那种温和的、像被认出来的温热,是更强烈的、忽冷忽热的、像是在与某种东西较量的温度波动。
剑纹的明灭节奏不再均匀,有时亮得频繁,有时突然变暗。
马权试图运转九阳真气压制这种感觉,但真气刚一调动就失控了——不是消失,是被某种外力牵引着往剑纹的方向涌。
那股力量不在体外,而在更深的地方——在通道尽头,在那些荧光节点汇聚的核心深处。
他把手电筒换到另一侧,没有声张。
但现在不是停下来的时候。
通道还在往前延伸,荧光纹路越来越密。
墙壁上的光路由原来散点分布变成了密集的平行线,越往深处走,线条越规整——不再只是嵌在墙里的能量导管,逐渐汇聚成了某种巨大的几何结构。
又走了大约八十米,空气里开始出现另一种东西。
不是冷,不是气味,不是声音。
是残响。
像有什么东西在极近的距离内闪过,又像有人在墙壁里、在光路里、在那些还在明灭的荧光节点里喊着什么——不是真的声音,是一种能量残余,被建筑本身无意间记录下来的最后瞬间。
马权最先感觉到了。
他的九阳真气在经脉里躁动得更厉害,不像在灯塔球体前那种被“源心”认出来的共振,而是更接近排斥——某种同源但相斥的能量在干扰他的真气运转。
右眼剑纹明暗不定,像是在回应墙壁里那些若有若无的残响。
马权的身后,刘波在十方背上无意识地动了一下。
不是醒了——是在昏迷中对残响的本能反应。
骨甲裂纹里渗出的淡蓝微光也开始不稳定,忽明忽暗的频率和墙壁上那组还在加速明灭的荧光节点几乎同步。
辐射骨甲的蓝焰从来没有这样被动波动过,像是在回应墙壁里残留的某种同源能量。
“这里有东西。”十方停住脚步。
和尚的右臂还吊在胸前,左肩承重,额头上的伤口已经结了痂,干涸的血迹把他半边脸染成暗红色。
他把刘波轻轻放在墙角,然后用左手撑着地面单膝跪下,手掌悬放在冰封的合金地板上方,闭上眼睛。
这次停了更久。
不是用异能——经脉被压制之后金刚之身早就熄灭了。
是用这些年行走废墟极地留下的直觉。
从大崩溃之后这片冰原上死了多少人,没有人统计过。
但十方见过足够多的死,见过被变异体撕碎的尸体,见过在暴风雪里冻死的幸存者,见过为了争夺补给互相残杀之后留下的骸骨。
所以和尚认得这种触碰——不是活人的气息,是死气。
片刻之后十方睁开眼,把左掌缓缓移向通道更深处,眼神变了——不是往日的沉稳,是一种罕见的、接近于惊骇的凝重。
“这里死过很多人。
不是几个,不是几十个——是上百个。
也有可能更多。”十方的声音很沉,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,“不是战斗。
他们在同一个时间、同一种姿势——跪着。
全部跪向同一个方向。
不是被杀的——是自愿的。”
“自愿。”大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献祭。”十方说。
和尚的左掌还悬在合金地板的上方,指尖微微发颤。
“他们相信这么做能让什么东西停下来,或者能让什么东西重新运转。
把自己的能量献出去——不是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