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波还活着。
呼吸比之前更弱了,但人依然还在。
李国华摔在十方旁边。阿昆在坠落时用身体垫住了他,自己的左腿磕在金属地面上,黑红色的痂全部裂开,新鲜的血从裂口涌出来,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泽。
阿昆没有出声——他从来不出声。
他只是把铁管拄得更紧了,用那条还能动的右腿撑着身体站起来,把李国华也拉了起来。
包皮趴在地上,机械尾压在身下,关节发出极其刺耳的嘎吱声——不是在动,是被重量压住之后变形的金属在被迫受力。
包皮骂了半句脏话,把机械尾从身下拽出来。
尾尖关节上那道在迷宫里被金属管道刮出的划痕旁边,又多了一道新的——
被坠落时的碎石砸出来的凹坑。
他活动了一下尾尖,卷起来,又松开。还能动。但精准度不知道又降了多少。
大头摔在舱室最里面。
他的平板从怀里飞出去,屏幕朝下扣在地上。他爬过去把平板捡起来,翻过来一看——屏幕彻底碎了,不是之前那种一道一道的裂纹,是整块屏幕从中心向外炸开,像一块被石头砸穿的薄冰。
大头把平板翻过来又翻过去,按了几次电源键,屏幕没有任何反应。
死机了。彻底死机了。
“电量还有吗。”火舞问。
大头没有回答。
他把平板塞进怀里,看着天花板上那几盏昏黄的应急灯。
那些灯的颜色不对——不是正常应急灯该有的白光,是发黄的、像老化灯泡一样的光。
说明它们的电源不是正常的备用电源——是某种更深层的、被触发了的防御机制。
灯塔的防御机制。
广播响了。
不是之前在控制室里那种沙沙的、断断续续的电流声。
这个广播的声音很干净,干净得不正常——像从来没有用过,像一直等着被触发。
声音从墙壁里嵌着的喇叭传出来,不是录制的人声,是合成语音,冰冷,平直,没有任何语气变化。
“隔离区防护协议已激活。
检测到未经授权的生命体征。
灭菌程序将在十分钟后启动。
请所有人员在规定时间内撤离隔离区。”
停顿了大约两秒。
“重复。
灭菌程序将在十分钟后启动。”
广播断了。
应急灯还亮着。
舱室里没有人说话。
灭菌程序——这个词在极地没有人会听错。
病毒爆发之后,所有研究基地、隔离区、实验室都配备了一套自动灭菌系统。
高温蒸汽。
不是消毒水,不是紫外线,是超过一百二十度的蒸汽灌进密闭空间,持续喷洒,直到所有生命体征归零。
这东西是当年用来控制病毒扩散的最后手段。
现在它被用来控制他们。
大头从墙角站起来,走到舱壁前,把手掌贴在金属表面上。
金属还很凉——蒸汽还没开始灌进来。
但他在舱壁底部摸到了一条极细的缝隙,是通风格栅的边缘。
大头蹲了下来,用指甲抠掉格栅表面覆盖的灰尘和锈屑,露出里面锈蚀的铁网。
铁网已经松动了——不是被谁撬过,是年久失修,固定的螺丝锈断了,只剩两个角还勉强卡在舱壁上。
“这里。”大头说。
声音很低,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马权走过去,蹲下来看。
格栅不大,大概三十厘米见方,锈蚀的铁网后面是一条极窄的通风管道,黑黢黢的,手电筒的光照不进去。
管道直径可能只有四十厘米,勉强够一个人侧身爬进去。
“通向哪里。”马权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大头说。
他也在看那条管道。
“但这种隔离舱的设计图纸我见过——当年在极地做环境评估的时候翻过旧档案。
通风管道是环形布局,连接所有隔离舱,汇聚到中央排气井。
如果能爬到中央排气井,就能往上走。
排气井的顶端通到地面。”
“氧气。”火舞突然说。
所有人都看向她。
她的刀还握在手里,但她没有看刀——她看着大头。“你说排气井。
现在排气系统在抽取氧气——灭菌程序启动前会先抽走氧气,让里面的人窒息。你怎么知道管道里的氧气够我们爬到排气井。”
大头没有回答。
他从怀里掏出平板,按了几次电源键,屏幕没有任何反应。
他把平板塞回去,站起来,走到舱室正中央,仰头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