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舞站在字迹前面,没有动。
她的眼神很硬——
不是对阿莲,是对这件事。
从休息区开始,从“代价:
死亡”浮现的那一刻起,火舞就在忍。
忍马权的平静,忍阿莲的告别,忍这该死的地方,忍自己那条废了一半的腿。
现在她不打算忍了。
“备用钥匙。”火舞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,声音冷得像一块冰。“她看着小月三年。
三年里每一次去地下室,每一次给小月的妈妈打针,每一次摸着这孩子的头说‘乖,不疼’——阿莲都在想,如果自己不行,就用这个孩子。”
火舞转过头,看着通道深处阿莲消失的方向。“她算好了一切。
马权是主钥匙,小月是备用钥匙。
马权能来最好,不能来——就把这孩子的身体改造成‘钥匙’,塞进那扇门里。”
“够了。”
马权的声音。
不是吼,不是怒,是平静的——
和刚才说“走吧”时一模一样的平静。
火舞看着他。“你还要替她说话?”
“我没有替她说话。”马权背着小月,面朝通道深处。
“我只是知道,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,会做出什么事。”
他停顿了一下。“我也被逼到过。”
火舞没有说话。
十方背着刘波,站在字迹前面。
和尚看着墙上那道又深又长的沟壑,看着从断裂神经里涌出来的幽蓝液体,双手合十。
十方没有念经,只是合十。
不是为阿莲祈福,不是为小月祈福。
是为所有被这座灯塔逼到绝路上的人。
李国华侧着头,用那只只能感光的右眼“看”向墙壁的方向。
他看不见字迹,但他听到了火舞念出来的内容。
老谋士没有说话。
李国华的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能说什么呢?
在这片被病毒污染的土地上,被逼到绝路的人太多了。
阿莲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包皮蹲在墙角,机械尾垂在地上,不再抽搐了。
他看着墙上的字迹,看着那道被腐蚀液烧出来的沟壑,看着从断裂神经里涌出来的幽蓝血液。
包皮的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大头抱着平板,屏幕的电量还剩百分之五。
红色的电池图标闪烁得更急了。
他没有看屏幕——
大头在看墙上的字迹。
那些歪歪扭扭的、从冷静变成绝望的、最后被一道沟壑打断的字迹。
他在心里还原那个画面——阿莲站在这里,一笔一划地刻字,毒素突然发作,腐蚀液泼出去,她倒在地上抽搐。
躺了多久?
醒过来之后,她有没有再回到这里,看着那道没写完的沟壑,站了很久?
大头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从那天起,阿莲就再也没有在这面墙上刻过任何一个字。
阿昆拄着铁管,左腿的绷带渗着血。
他看着墙上的字迹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没有说话。
他从来不多说话。
但他把铁管拄得更紧了。
马权转过身,看着他们。
“看完了吗?”他的声音很平静。“看完了就走。”
马权背着小月,朝通道深处走去。
脚步没有加快,也没有放慢。
和刚才一模一样。
火舞看着马权的背影,看了几秒。
然后她撑着那条还能动的右腿,跟了上去。
十方背着刘波跟上。
李国华搭着阿昆的肩膀跟上。
包皮和大头跟上。
没有人再回头看那面墙。
通道继续向下。
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,每走一步都会陷进去,抬脚的时候能感觉到生物组织在脚底吸附着,发出细微的啵啵声,像从泥浆里拔靴子。
墙壁上的黏液越来越厚,从透明的变成乳白色的,从温热的变成发烫的,沾在衣服上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灼痕。
管线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金属管道和电缆像藤蔓一样攀附在生物组织表面,有些地方密集到看不见墙壁本身——
只能看见一层又一层的钢铁枷锁,把活的组织勒得变了形。
幽蓝色的液态能量从破裂的管道里喷出来,洒在地上,和生物组织分泌的黏液混在一起,形成一滩又一滩发光的积水。
踩上去不是水的感觉,是更黏稠、更温热的东西,像血液,像羊水。
空气里的腥甜味越来越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