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莲的身体猛地一震,像被这两个字击中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震了一下——
肩膀撞在墙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她想说什么。
嘴唇在动,透过防毒面具的镜片能看到她的嘴型——
不是辩解,不是否认。
只是三个字。
对不起。。。
但她说不出声。
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,只能发出气音。
母虫替她说了。
金色母虫发出最后一声哀鸣——
不是之前那种持续的哭泣,是一声短促的、尖锐的、像被掐断的悲鸣。
然后它的光芒彻底熄灭了,变成了一只普通的金色甲虫,静静地趴在阿莲掌心里,一动不动。
像死了一样。
休息区重新陷入幽蓝光的笼罩。
墙壁裂缝里渗出的蓝光还在脉动,一下,又一下。
地上的积水倒映着蓝光,把每个人的脸都染成了幽暗的蓝色。
金色母虫熄灭了,像一盏被吹灭的灯。
马权站在那里,独臂垂着,看着阿莲。
火舞的手还按在刀柄上,但她没有拔刀。
她在看马权——
不是看他的脸,是看他的背影。那个独臂男人的背影,在幽蓝光中显得格外孤独。
火舞见过这个背影很多次。
马权不知多少次站在队伍最前面面对尸群的时候。
每一次都孤独,但这一次尤其孤独。
因为这一次,他面的是自己的死亡。
十方低声念了一句佛号。
不是为死者祈福,是为生者。
和尚的嘴唇动着,没有声音,但每一个字都念得很慢,很重。
李国华闭上眼睛。
老谋士的右眼只能感光,但他不需要看见——
他已经听明白了。
实验体编号7。
代价:死亡。
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意识里。
李国华想说什么,但什么都没说。
还能说什么呢?
包皮蹲在角落,机械尾不再抽搐了。
他看着马权,看着阿莲,看着母虫背上残留的字迹。
包皮想起了很多事情。
想起自己在隔离区的时候,机械尾还很灵活,能用它开锁、拆炸弹、吊起比他还重的东西。
想起被变异体围攻的那一次,机械尾被利爪划过,他以为只是皮外伤。
想起刚才,机械尾失控,差点砸中大头的脑袋。
他以为那是代价。
现在他知道,那不算什么。
阿昆把铁管放在腿上,低着头。
左腿的绷带缠了一半,悬在那里。
他见过很多死亡——
在极地,在这片被病毒污染的土地上,死亡是最不稀罕的东西。
被变异体咬死的,被辐射烧死的,在暴风雪里冻死的,饿死的,渴死的,绝望死的。
但这一刻,他还是觉得喉咙发紧。
因为那些死亡都是“遭遇”,而这个是“选择”。
大头盯着平板。
屏幕上小月的生命体征正在回归正常——
鼻血止住了,心跳从一百一降回七十二,血压恢复正常。
但在波形图的角落里,有一个他之前没注意到的数据。
小月的能量波动频率,和“源心”的脉动频率,重合度还在上升。
现在是百分之八十四。
不是小月在主动感知。
是“源心”在主动连接她。
大头抬起头,看着马权的背影,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。
不是时候。
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。
马权动了。
他没有走向阿莲。
没有质问她,没有怒吼,没有崩溃。
马权只是走到小月面前,蹲下来,看着这个和自己女儿同命相怜的小女孩。
小月仰着头,也在看着他。
她的鼻孔下面还残留着血迹——
火舞刚才擦过,但没完全擦干净,暗红色的痕迹像一条细细的溪流,从鼻孔延伸到嘴角。
小月的眼睛很亮,比任何时候都亮——
不是异能觉醒的光芒,是一个孩子在努力理解大人世界时的那种明亮。
这种明亮很干净,很纯粹,像没有被污染过的水。
“叔叔。”她喊了一声。
“嗯。”
“你会死吗?”
休息区里的空气又凝固了。
马权看着小月。
她问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和问“刘波叔叔会没事的”一模一样。
不是恐惧,不是悲伤,是询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