和尚的嘴唇不动了,眼睛睁开,看向阿莲。
金刚之身的光晕已经完全消失了,但他的眼神很沉静——不是冷漠,是看透了一切之后的平静。
十方感应到了什么。
不是威胁,是“业力”。
这地方承载着太多的死,太多的怨,太多的未竟之事。
而此刻,又有一桩也要揭开了。
李国华侧过头,用那只还能感光的右眼“看”向阿莲的方向。
老谋土看不清她的脸,但他听得到——
母虫的哀鸣,阿莲的沉默,马权的呼吸。
老猎人的直觉告诉他,接下来要说的话,会改变一切。
包皮抬起头。
他的脸还肿着,防毒面具勒得很紧,左肩的枪伤还在渗血。
但包皮抬起了头,看着阿莲。
机械尾在他身后停止了抽搐,静静地垂着。
阿昆停下了包扎的动作。
布条缠了一半,悬在半空。
他看着阿莲,又看向马权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,最终什么都没说。
大头盯着平板,屏幕上母虫的能量读数在飙升。
从微弱的一格,跳到两格,跳到三格。
波形图疯狂跳动,像一颗心脏在拼命跳动。
火舞的手按上了刀柄。
异能没了,腿废了一半,但她的手还在刀柄上。
她没有拔刀——还不到时候。
但她盯着阿莲,眼睛一眨不眨。
火舞从来就没有信任过这个女人。
从来不信任。
刘波昏迷着。
但他的手指抽搐了一下。
“阿莲!”
马权的声音炸开了。
不是喊,是嘶吼。
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声音,透过防毒面具变得扭曲而尖锐,在休息区里回荡,撞在墙壁上,弹回来,再撞上去。
地上的积水被声波震出细密的涟漪,幽蓝光的倒影碎成了一片一片。
“你到底还瞒着我什么?!”
回声在走廊里滚动。
一层,又一层,越来越远,越来越弱。
最后消失了。
没有人应答。
只有金色母虫的哀鸣——
持续的、不间断的、像哭泣一样的哀鸣。
然后母虫背甲上的光芒开始凝聚。
不时发光。是在形成文字。
母虫背甲上那些原本就存在的纹路——
那些马权一直以为是天然花纹的金色纹路——
开始动了。
像活过来的文字,一笔一划地浮现、连接、成形。
不是刻上去的,是从内部透出来的,像有什么东西在母虫体内书写,光从甲壳下面渗出来,凝成一个一个字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那些字不是任何已知的文字——
不是汉字,不是英文,不是灯塔里任何标识使用的符号。
曲线和棱角的组合方式不属于任何地球上的书写系统,但马权看懂了。
不是用眼睛读懂的,是那些字直接进入了他的意识,绕过了视觉和语言,直接把意义烙印在他的思维里。
像有人在他脑子里写字,每一个笔画都带着温度。
“小雨即‘源心’。”
第一行字浮现在母虫背甲中央。
金色的光像熔化的金属一样流动,每一个笔画都在微微颤抖——
不是母虫在抖,是书写者在抖。
阿莲的精神在透过母虫书写,她的情绪顺着精神连接渗进了每一个字里。
“‘源心’即小雨。”
第二行。
字迹开始变得急促,笔画的颤抖加剧了。
书写者在害怕——
害怕被误解,害怕说不完,害怕说出来之后的一切。
“要救她。”
第三行。
字迹停顿了一下,像书写者在犹豫,在挣扎。
光的流动停滞了一瞬,然后继续。
“需以‘钥匙’为祭。”
第四行。
字迹变得决绝,笔画像刀刻的一样锋利。
不再颤抖了——
书写者下定了决心。
“重启核心。”
第五行。
金色的字迹停住了。
母虫背甲上的金色文字全部浮现完毕,静静地发着光,像一封用血写成的遗书。
然后,字迹下面出现了更小的字。
注释,补充,说明。
像书写者害怕被误解,害怕自己的意思没有被完全传达,急切地、近乎疯狂地补充着细节。
那些小字浮现得很快,一个接一个,像决堤的洪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