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被吞没了。
不是被黑暗吞没,不是被光芒吞没,而是被“遗忘”吞没。
那种感觉太过清晰,清晰到让每一个人的灵魂都在本能地战栗。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,正在轻轻擦拭他们存在的痕迹,如同擦拭一块落满灰尘的玻璃。
李浩添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空鞘。
那空鞘还在。
但那空鞘正在变得陌生。
他甚至开始怀疑,这空鞘是不是自己的。那个陪伴他走过无数次血战的剑鞘,那个在断剑之后唯一剩下的东西,此刻在他手中,如同一件从未见过的陌生器物。
他用力眨了眨眼。
试图让自己清醒。
但那模糊感,不是来自眼睛。
是来自灵魂。
陈丁的断臂又开始疼了。
但那疼痛也变得陌生。
不是不疼,是那疼痛仿佛与自己无关,仿佛是别人的断臂在疼,他只是恰好能感觉到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句粗话。
但他忘了粗话怎么说。
他愣在那里,张着嘴,像个傻子。
影的手按在骨匕上。
那骨匕还在发烫。
但那烫意也变得遥远。
仿佛那烫意不是从刀柄传来,而是从极遥远的地方,从另一个世界,从二十五年前那口枯井边的胡杨树下——
传来。
他攥紧刀柄。
用尽全身力气。
让那烫意,成为自己与“存在”之间的最后一道连接。
秦珞芜眉心那道灵光,正在剧烈闪烁。
不是燃烧的闪烁,是被干扰的闪烁。
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试图切断她与这灵光之间的联系,试图让她忘记这灵光是她的,忘记沈浩是谁,忘记自己是谁。
她咬紧牙关。
让那灵光尽可能明亮地燃烧。
同时,她死死握着小夜的手。
小夜在她身侧剧烈颤抖。
那道若有若无的轮廓,正在忽明忽暗,时而清晰时而模糊。她的眼睛瞪得极大,倒映着这片无尽的深渊——
倒映着那门上密密麻麻的、正在消失的名字。
她认出了其中一些名字。
那些名字,曾经是活生生的人。
曾经跪在她面前,献上自己的恐惧与绝望。
曾经被她——吞噬。
她的嘴唇剧烈颤抖。
那个声音,断断续续,几乎被遗忘吞没:
“我……记得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的脸……他们的恐惧……他们的绝望……”
“但他们的名字……正在消失……”
“从门上消失……”
“从我的记忆里消失……”
“等我忘了他们……”
“他们就真的……不存在了……”
秦珞芜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握紧小夜的手。
让那道灵光,尽可能多地照在她身上。
让那光芒,成为小夜对抗遗忘的——锚。
磐走在最后。
他的脚步越来越慢,越来越踉跄。
他的记忆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流失。
那些刻在地脉符文上的古老知识,那些守了八十年的黄昏与黎明,那些他看着长大的孩子的名字——正在一页一页地从脑海中剥落。
他努力攥紧那根木杖。
但那木杖上的符文,正在变得模糊。
不是光线问题,是那些符文本身正在被遗忘。
包括他自己刻下的那些,包括地脉深处传来的那些古老回响——
都在消失。
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他想不起,自己为什么要走在这里。
他站在那片无尽的虚无中,浑浊的老眼茫然四顾。
他看见前面有很多人。
但他忘了那些人是谁。
忘了自己是谁。
忘了——
一道温润的光芒,忽然从前方照来。
那光芒落在他脸上,落在他眼中,落在他那根正在失去符文的木杖上。
光芒中,有一个声音传来。
那声音很轻,很温柔,带着某种让他莫名安心的东西:
“磐前辈。”
“往前走。”
“我在这里。”
磐愣住。
他看着那光芒,看着光芒中那道纤细的身影。
他忽然想起了一些东西。
不是全部。
只是一点。
一点点就够了。
他迈步。
继续走。
最前方,沈浩走得