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步伐,是所有人中最坚定的。
因为他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
这是寂主的核心领域。
是这片虚无中,最接近“遗忘”本身的地方。
那扇门上的名字,每一个都是被寂主吞噬的生灵。他们的存在,被永远锁在这片深渊中,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——消失。
等名字彻底消失的那一刻,那个生灵就真的不存在了。
不是死亡。
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。
是从未存在过。
沈浩能感觉到,自己身上那枚“点”,正在剧烈颤动。
那颤动不是恐惧,是共鸣。
是先行者残存的意志,与这片深渊中无数正在消失的名字之间的——共鸣。
那些名字,有些是先行者时代的人。
有些是与先行者并肩作战过的人。
有些是为了对抗寂主而陨落的人。
他们都在这里。
都在消失。
都在等。
等一个人,在所有人都忘了他们之前——
记住他们。
沈浩停下脚步。
他身后,所有人同时停下。
不是因为累。
是因为前方,出现了东西。
那是这片深渊中,唯一与“门”不同的东西。
是一座碑。
一座巨大到无法估量高度的碑。
碑身由同一种灰白色的骨质材料铸成,表面同样刻满了名字。但这座碑上的名字,与门上的名字不同。
门上的名字,正在消失。
碑上的名字,正在——燃烧。
不是真的燃烧,是某种更深层的东西。每一个名字都在发光,那光芒微弱而执着,如同亿万年来从未熄灭的烛火。
而那些光芒,正在缓慢地、不可逆转地——黯淡。
沈浩看着那座碑。
看着那上面密密麻麻的、正在燃烧的名字。
看着那名字深处——一双眼睛。
不是门扉上那只巨大的眼睛,是另一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比那只更小,更苍老,更疲惫。
但那双眼睛里,有某种那只眼睛没有的东西。
那是——
悲伤。
那声音再次响起。
但这一次,不再是冰冷无情,而是带着某种极深极深的、压抑了亿万年的——疲惫: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“本座等了你很久。”
“比你想象中更久。”
沈浩看着那双眼睛。
看着那双眼睛深处,那正在燃烧的、密密麻麻的名字。
他开口:
“这是你吃的人?”
那双眼睛微微眯起。
“吃?”
“你觉得本座在吃他们?”
沈浩没有说话。
那双眼睛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平静如深潭的眼睛。
忽然,那双眼睛笑了。
那笑容比沉默更可怕,比愤怒更让人不安:
“你以为本座是什么?”
“终焉之母那种只会饥饿的野兽?”
“永昼幻日那种需要信徒喂养的伪神?”
“本座是寂主。”
“是这片大陆上,唯一从创世之初就存在至今的——真正的神。”
“本座不需要吃任何人。”
“本座只需要——”
那双眼睛顿了顿。
“记住他们。”
沈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那声音继续说,带着某种极深极深的、仿佛从亿万年前就压在心底的——沉重:
“你以为那扇门上的名字是什么?”
“是食物?”
“不。”
“是记忆。”
“这片大陆上,每一个死去的生灵,每一个被遗忘的名字,每一个彻底消失的存在——”
“最终都会来到这里。”
“来到本座面前。”
“被本座记住。”
“被本座锁在这片深渊中。”
“永远。”
“永远。”
“永远。”
沈浩沉默着。
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,他开口:
“所以你不是在吃他们。”
“你是在——”
那双眼睛看着他。
看着他那双正在慢慢变化的眼睛。
那眼睛说:
“本座是在对抗虚无。”
“这片大陆上,所有生灵都会死。”
“所有存在都会消失。”
“所有记忆都会被遗忘。”
“只有本座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