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书库

字:
关灯 护眼
九书库 > 穿越成了福岛正则庶出子 > 第324章 鸷与鹥(四)

第324章 鸷与鹥(四)(3/3)

五十万两。”沈鲤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寂静的水潭。

    沈一贯眉头微皱。

    “首辅大人,”沈鲤向前走了一步,目光灼灼,“只要五十万两,我就能让川军动起来,北上增援。余下的钱,我自己去想法子。找宫中那位‘矿监老祖宗’拆借也好,从南京户部库里挪腾也罢,总归不让你为难。但辽东、朝鲜那边,不能再拖了。倭城筑成,就再难拔除;朝鲜若全境陷落,辽东便成前线,那时再想收拾,代价何止十倍?”

    “仲化,你……”沈一贯脸上露出为难之色,五十万两和六十万两,差的十万两看似不多,但在捉襟见肘的国库里,可能就是能续命和眼睁睁看着堤坝垮掉的区别。他正待再说,一旁的朱赓终于找到了插话的间隙。

    “元辅,次辅,”朱赓站起身,走到两人中间,语气温和却带着一种老成谋国的沉稳,“二位大人心系国事,所言俱是正理。黄河要治,边患要防,都是燃眉之急。只是……”

    他话锋一转,从自己案头拿起一份刚刚送到的、墨迹似乎还未干透的急递文书,双手呈给沈一贯。

    “下官这里,刚刚收到李成梁从广宁递来的一份急奏。倒是……提供了一个或许可堪一用的思路,或可稍解这钱粮兵力左支右绌之困。”

    沈一贯和沈鲤的目光都落在朱赓手上那份文书上。

    朱赓不疾不徐地展开文书,却并不全念,只是挑着重点说道:“李成梁奏报,建州右卫都督舒尔哈齐,已于日前‘病重’,启程入京‘求医问药’。其长子阿尔通阿、次子扎萨克图,已率右卫部分精锐及部众,进驻黑扯木城。李成梁的意思是,朝廷或可顺势加大对此部的援助,助其稳固基业,编练成军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看看沈一贯,又看看沈鲤,缓缓道:“下官是这样想的。辽东之患,眼下看来,朝鲜倭乱是一端,建州坐大是另一端。两者相较,建州之患,或许更迫在眉睫,也更易着手。努尔哈赤吞并哈达,鲸吞东海,如今又逼迫其弟,其势已成,其心已彰。与其此刻耗费巨资,调川兵千里北上,靡费粮饷,且川兵是否堪与建州铁骑野战,犹未可知。倒不如……就近用子之矛。”

    “用子之矛?”沈鲤眉头一挑。

    “正是。”朱赓点头,手指在虚空点了点,仿佛那里就是辽东的山川形势图,“阿尔通阿、扎萨克图兄弟,乃舒尔哈齐之子,在右卫部众中素有威信。其父入京,其子据守黑扯木,与赫图阿拉、费阿拉成掎角之势。朝廷若以‘抚慰忠良之后、平息兄弟纷争’为名,给予钱粮、铁器、乃至许可其募兵屯垦,助其在黑扯木站稳脚跟。此乃以夷制夷之古法。让舒尔哈齐一系,去牵制、平衡那位日渐骄横的龙虎将军。如此一来,朝廷不必大动干戈,只需稍加扶持,便可令建州内部自相制衡,我辽东可保无虞,亦可腾出手来,专注朝鲜倭事,或……疏浚黄河。”

    他这番话,说得条理清晰,将扶持阿尔通阿兄弟,说成了是一石数鸟、省心省力的妙策。

    沈一贯听着,脸上没什么表情,只是重新坐回自己的圈椅,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,显然在权衡。沈鲤却并未被说服,他走到窗边,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,以及远处宫墙上依稀可见的、为灯会悬挂的零星彩灯,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然后,他转过身,清癯的脸上露出一丝近乎冷峭的笑意。

    “少钦(朱赓字)此议,看似老成谋国,实则……”他顿了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“我看,倒不如就按李成梁这封奏疏里提的,写个‘其心难测’的条子,原样递进司礼监,让皇上御览,圣心独断吧。”

    “其心难测”四个字,从他口中说出来,平平淡淡,却让值房里的温度,仿佛骤然又降低了几分。

    朱赓脸上的笑容微微僵住。沈一贯敲击扶手的手指,也停了下来。

    沈鲤走回自己的公案后,却没有坐下,只是看着那跳跃的灯焰,缓缓道:“舒尔哈齐是不是真的‘病重’,阿尔通阿兄弟进占黑扯木是求存,还是另有图谋?李成梁如此热心地为这兄弟二人张目,又是为了什么?仅仅是为了‘以夷制夷’?努尔哈赤吞并哈达时,他在哪里?如今舒尔哈齐势穷来投,他倒是积极得很了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眼,目光扫过沈一贯和朱赓:“建州左右卫,到底是朝廷的建州左右卫,还是他李家的建州左右卫?这浑水,咱们是现在就伸脚进去蹚,还是先看清楚,底下究竟是石头,还是淤泥?”

    值房里再次陷入寂静。只有窗外,隐约的,远远的,似乎有更鼓声传来,沉郁地敲打着万历三十年正月十五,这个灯红酒绿、却又暗流汹涌的京师之夜。
『加入书签,方便阅读』
内容有问题?点击>>>邮件反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