,声音很轻,却像一块石头砸在小六心上,“没错。这里不是咱们要去的小笠原群岛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咱们发生了严重的偏航。大约——十五度。”
“噗——!”
疤脸刚塞进嘴里的第三只牡蛎,猛地喷了出来。
他剧烈地咳嗽起来,脸憋得通红,一只手撑着树干,一只手捂着胸口,咳得整个人都在抖。牡蛎的碎屑喷了一地,混着口水,狼狈不堪。
小六吓得连忙去拍他的背:“疤脸大人!您没事吧!”
疤脸摆摆手,继续咳。
咳了好一阵,才终于顺过气来。他抬起头,看着柳生,眼眶都咳红了,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……恐惧?
他猛地伸出手,一把捂住小六还张着的嘴!
“唔——唔唔!”小六被他捂得严严实实,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声。
疤脸压低了声音,一字一字从小六的指缝里挤出来,带着一股狠劲:
“年轻人,看到刚才咱们仿造的盖伦船上的大炮,是怎么打那些野蛮人的吗?”
小六拼命点头。
疤脸的手捂得更紧了:
“你如果泄密——船上留守的人,善良的话,会开船跑路,把咱们扔在这岛上等死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压得更低,低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:
“如果他们发疯……会把咱们统统轰死。然后回去禀报:柳生新左卫门一行,遭遇风暴,全员玉碎。皆大欢喜。”
小六的眼睛瞪得快要裂开。
他拼命摇头,又拼命点头,不知道是想表示“我懂了”还是“我不说了”。
疤脸看着他这副模样,终于慢慢松开了手。
小六瘫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,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疤脸转向柳生,抹了一把嘴角的牡蛎碎屑,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。他看着柳生,目光锐利得像鹰:
“来吧,可爱的侍从长柳生阁下。”
他一字一字说下去:
“我感觉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。”
柳生看着他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平静得仿佛在说今天的天气:
“这里是所罗门群岛的主岛——瓜达尔卡纳尔岛。”
疤脸的表情瞬间凝固了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什么都没说出来。
只是那张满是伤疤的脸,以肉眼可见的速度,白了下去。
“所罗门……”他喃喃地重复着那几个音节,“瓜达尔卡纳尔……”
柳生看着他的反应,没有说话。
疤脸的脑子里,某些尘封的记忆正在疯狂翻涌——
阿尔瓦罗·德·门达尼亚·德内拉。
1568年。三十三年前。
那个西班牙探险家,率领船队从秘鲁出发,横跨太平洋,发现了这片被迷雾笼罩的群岛。他以为找到了《圣经》里所罗门王的黄金之城,于是给这片岛屿取名“所罗门群岛”。
他回来的时候,带回了黄金,带回了传说,也带回了——土着会吃人的恐怖故事。
疤脸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。
他看着柳生,用那种压得极低极低、低得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问:
“阿尔瓦罗·德·门达尼亚·德内拉发现的那个岛?”
柳生看着他,缓缓点了点头。
疤脸的脸,彻底没了血色。
他瘫坐在树干上,仰头望着头顶那片被树冠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,嘴唇微微颤抖。
良久,他用葡萄牙语喃喃地念了一句什么。柳生没听清,但大概能猜到——不是“圣母玛利亚”,就是“上帝保佑”。
然后他转回头,看着柳生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
“上帝啊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土着想要咱们的命。现在——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西班牙人也会觉得咱们是入侵者。”
篝火噼啪一声。
椰子树上,那只海东青歪了歪头,金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下面这三个人。它刚从北九州飞来,见过雪原上的终局,现在又要见证这场蛮荒之地的开局。
柳生蹲在篝火边,望着那片幽深的雨林。
林子里一片寂静,但他知道,那寂静里藏着无数双眼睛。
他的“鹖斗”,才刚刚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