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吉杀秀次,和万历皇帝不知道拿福王怎么办,和努尔哈赤吞了哈达还想吞下一个,和那些西班牙的“副王”们阳奉阴违——都是一回事。
都是怕。
怕自己被取代,怕自己被遗忘,怕自己活着的时候,已经死了。
赖陆躺在那儿,枕着宁宁的膝,闭着眼。
炭盆里的火苗跳动着,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。宁宁的手还搭在他肩上,一下,一下,轻轻拍着。
“所以秀次,”赖陆开口,声音很轻,轻得像是梦呓,“就是你想到的那般结局。”
宁宁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继续拍着他的肩,一下,一下,像在哄一个终于肯睡去的孩子。
窗外,风还在呼号。
可赖陆却睁开了眼,撑着榻榻米准备坐起身。宁宁的手轻轻按住了他的肩,声音轻得像窗外的风,却字字清晰:
“関白殿下,若您愿意,此处随时可以留宿。”
赖陆的动作顿了顿,沉默了片刻,对着宁宁深深俯下身,额头贴在手背上:“母亲大人的美意,儿臣心领了。”
他抬起头,语气平静却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:“至于甲斐姬,还是让她出家吧。免得日后生出是非,扰了母亲大人的清净,也劳烦您为她选一座戒律森严的古刹。”
可手腕却被拉住了,赖陆再次躺好,他们身形化为黑影,影子里有秀吉的咬痕,有茶茶的眼泪,有秀次的头颅,有无数人争来争去的声音。
可在这间屋里,只有炭火的噼啪声,和一个母亲拍着儿子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