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栄尼站起身,行了一礼,退了出去。
纸门合上后,茶茶一个人坐了一会儿。
她从怀里取出那张叠好的纸,展开,看着那六个字。
一生一世一双人。
墨迹干了,朱砂也干了。可那六个字还在,沉甸甸的,暖洋洋的。
她轻轻抚过那行字,喃喃道:
“你说了,我信。”
她把纸重新叠好,放回怀里。
站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窗。
晨光涌进来,落在她脸上。池塘里,那只小鳄鱼正趴在石头上晒太阳,一动不动的,像一块木头。
茶茶看着它,忽然笑了。
“你倒是自在。”
小鳄鱼当然不会回答。它只是张着嘴,等着下一块永远等不到的肉。
茶茶转身,拉上门,往内室走去。
大政所的事,她得好好想想。
而彼时,大政所的御殿外,脚步声杂沓而来。
甲斐姬跪坐在窗边,透过窗缝往外看——本多忠政带着二十余名武士,已经将御殿围了个严严实实。那些武士手按刀柄,面无表情,像一排黑色的石像。
她的手攥紧了窗框。
“自家兵将,怕什么?”
声音从身后传来,不紧不慢。
甲斐姬回头,看见宁宁正端着茶碗,慢悠悠地品着。阳光从另一侧的窗子漏进来,落在她身上,把那张脸照得平静如水。
“过来坐下。”宁宁放下茶碗,指了指对面的坐垫,“说说,秀赖最近在学什么?”
甲斐姬愣了一下,还是起身走过去,跪坐下来。
“秀赖様……”她顿了顿,“离开大阪之后,日日勤学苦读。四书五经,兵法战策,都不曾落下。”
宁宁点点头,端起茶碗又抿了一口。
“有点事做,总是好的。”
甲斐姬看着她,欲言又止。
宁宁没抬头,只是又补了一句:
“说说吧,関白殿下为什么要抓你?”
甲斐姬的手指蜷紧了。
“因为……”她的声音低下去,又抬起来,带着一股倔强,“因为妾身是秀赖様的养育役。有妾身在,就不能让関白殿下插手姬路藩。”
宁宁抬起眼,看着她。
那目光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看一件器物。
“哦。”
就一个字。
甲斐姬等着她说下去。可宁宁没有说,只是又端起了茶碗。
沉默。
茶汤的热气袅袅升起,模糊了宁宁的脸。
过了很久,宁宁放下茶碗,忽然开口:
“那你不妨出去,斩了本多忠政。”
甲斐姬愣住了。
宁宁看着她,目光里没有戏谑,也没有嘲讽,只有一种淡淡的、像是在说“试试看”的平静。
“斩了他,老身自然替你向関白殿下求情。”
甲斐姬的脸色白了。
她看向窗外。本多忠政站在庭院正中,手按刀柄,身后二十余名武士纹丝不动。阳光照在他们的铠甲上,反射出冷硬的光。
她一个人,一把刀,冲出去——能斩几个?
她的手在袖中攥紧,又松开,又攥紧。
宁宁看着她,忽然轻轻笑了一下。
那笑很短,很轻,像风吹过灰烬。
“你面对的,不过是一个承继了些本多中务大辅余威的年轻人,”宁宁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是在品茶,又像是在品甲斐姬的表情,“便是这般迟疑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你可知道,你要让秀赖面对的,是什么人?”
甲斐姬抬起头,看着她。
宁宁迎着她的目光,一字一字说:
“是羽柴赖陆。是一年定天下的人。”
甲斐姬的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宁宁却没有再说下去。她只是端起茶碗,又抿了一口。
“茶凉了。”她说,“换一壶吧。”
她拍了拍手,纸门拉开,侍女膝行而入,将茶具撤下。
甲斐姬跪坐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窗外,本多忠政的武士们还围着,一动不动。
当新沏的茶端上来时,白瓷茶碗还烫着手。
侍女屈膝将茶碗放在两人之间的案几上,袅袅的热气裹着宇治玉露的清苦香气漫上来,在两人之间织成一层薄薄的雾。甲斐姬的目光落在茶碗里浮起的茶沫上,指尖却还在微微发颤。
方才宁宁那句“斩了本多忠政”,像一块烧红的铁,狠狠烫在了她的心上。
她不是不敢。
十五岁那年,忍城被石田三成的两万大军围得水泄不通,父亲带着主力困在小田原,城里只剩三千老弱妇孺。她穿着铠甲站在城头,看着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