碗,碗底碰在托座上,发出轻轻一声“叮”。
“右府是天下的右府,”茶茶说,“将来要担大任的。他读什么书,见什么人,说什么话,都得仔细思量。”
她看着甲斐姬:
“你是武家的女儿,该懂得这个道理。”
甲斐姬的手在袖子里攥紧了。指甲掐进掌心,生疼。
“妾身明白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茶茶笑了笑,那笑里没什么温度,“我乏了,你们退下吧。”
三人俯身行礼,退出茶室。
门拉上时,茶茶还坐在原地,没动。她看着面前那只曜变天目盏,茶汤已经凉了,泡沫散去,露出深绿色的汤面。
她伸手,指尖碰了碰碗沿。
碗是凉的。
就像那些人的心。
侍女轻轻拉开纸门,跪在门外:
“御前,赖陆公派人来问,茶会可还顺遂?”
茶茶抬起头,看着庭院里的枯山水。白沙耙出涟漪,几块石头立着,像海里的岛。
“顺遂。”她说。
侍女伏下身:
“赖陆公说,若是顺遂,晚上过来用膳。”
茶茶“嗯”了一声。
侍女退下了。
茶茶还坐在那里,看着庭院。枯山水里没有水,只有沙,但看久了,会觉得那些涟漪在动,像真的水,真的波。
她想起池里那只小鳄鱼。张着嘴,等着肉。
等着永远等不到的下一块肉。
她端起茶碗,把凉透的茶汤一口饮尽。苦,涩,从舌尖一直苦到心底。
但苦过之后,竟有一丝回甘。
很淡,很淡,像错觉。
她把碗放下,站起来,理了理衣襟。纸门上映着她的影子,细长,笔直,像一把插在鞘里的刀。
她推开门,走进回廊。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,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庭院的枯山水里,和那些石头、那些沙,混在一起。
分不清哪是影子,哪是真。
也分不清,谁是鳄鱼,谁是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