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至于速胜,”石田三成眼中锐光一闪,“关键在于初战之雷霆万钧,与后勤之绵绵不绝。我军初至,士气正盛,船坚炮利,当集中兵力,于关键处(如釜山、蔚山)强行登陆,击溃其边境守军,震慑其胆。同时,征发九州、西国乃至畿内民夫,以‘朱印船’特许贸易为诱,鼓励商人组织运输,确保粮秣、火药、铅弹源源不断。在占领区,当效仿当年太阁殿下之策,但需更怀柔——择亲附之本地豪族,许以田产、官职,令其维持地方,征发粮草,以战养战,减少本土输送压力。”
“固守之道,”他语气转为凝重,“在于占领要地后,立稳根基。于王京、平壤、釜山等要害处,筑城置戍,屯田积谷。迁徙我国无地浪人、贫困百姓前往屯垦,授予土地,缓其赋税,使其成为永久之据点。同时,遣使与三韩王廷中主和派接触,分化其内部。对明国,则一面陈兵鸭绿江,示以威吓;一面可遣使交涉,或可效仿当年与明国议和旧事,试探其底线,以战促和,以和养战。”
他最后总结道:“此战,非为灭国,实为拓土、扬威、实利。故,军事需狠,政治需活。水陆并进,三路齐发,以海制陆,以战养战,步步为营,方为上策。至于具体出兵数额、钱粮摊派、将领指派,” 他躬身一礼,“此乃関白殿下圣心独断之事,三成不敢妄言。姬路藩上下,必谨遵殿下号令,右府殿下亦愿为先锋,以供驱策!”
一番话,条理清晰,从战略到战术,从军事到政治,甚至提到了殖民屯垦、以战养战、外交斡旋,虽未涉及具体兵力分配和钱粮数字(巧妙避开了松平秀忠的指责),但展现出了对三韩局势的深刻了解和大局观,确有名臣之风。
赖陆静静听着,手指在“一期一振”的刀鞘上轻轻摩挲,看不出喜怒。待石田三成说完,他微微颔首,不置可否,目光却转向了刚刚被堀尾吉晴喝止,此刻仍低着头、面色变幻不定的妻弟松平秀忠。
“松平。”赖陆的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,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、将众人注意力重新拉回的力道。
松平秀忠身体一颤,猛地抬起头,脸上激动的红潮尚未褪去,眼神中混杂着余怒、后怕,以及一丝被突然点名的茫然。他连忙离席,重新跪伏到广间中央,声音还有些不稳:“臣、臣在!”
“方才,你言三成之策,是避实就虚,口惠而实不至。”赖陆的语调平淡,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,而非质问,“如今三成已陈其方略。你既为米藏奉行,掌钱粮度支,以为此策如何?可还算是‘虚言’?”
赖陆的询问,看似是让秀忠评价石田三成的战略,实则是将那个被堀尾吉晴暂时按下去的核心问题——钱粮、摊派、实质贡献——用一种更“专业”、更不容回避的方式,重新抛了出来,并且指定了松平秀忠这个刚刚猛烈开火的人来回答。这其中的意味,耐人寻味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松平秀忠身上。石田三成面色微沉,细长的眼眸眯起,静待下文。福岛正则、加藤清正等人眼神锐利,结城秀康则微微侧目,审视着这个突然变得锋芒毕露的年轻人。浅野长政手中的佛珠捻动速度似乎快了一丝。
松平秀忠深吸一口气,仿佛要将胸腔里残余的激动和恐惧都压下去。他知道,这是机会,也是更大的风险。方才的爆发,已将他推到了风口浪尖,此刻若不能言之有物,坐实“狂悖”之名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赖陆殿下给了他再次开口的机会,这本身就是一种信号!
他再次叩首,抬起头时,脸上激动之色稍退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、混合着破釜沉舟与某种“尽忠直言”的亢奋。他看了一眼石田三成,又迅速将目光投向赖陆,声音虽然还有些微的颤抖,但已清晰了许多:
“関白殿下明鉴!臣……臣并非完全否定治部少辅方略中之战术布置。制海、分路、以战养战,皆是用兵常理,三成公所言,有其道理。”
他先肯定了石田三成战略中合理的部分,这让他接下来的反驳显得不那么像纯粹的意气之争。但紧接着,他话锋陡然一转,语气变得激烈而急促:
“然,治部少辅所言,皆是‘如何打’!是攻城略地之方,是行军布阵之法!此固然重要,然在臣看来,于此次征伐三韩而言,此乃末节,甚至是……舍本逐末!”
“舍本逐末”四字一出,石田三成的眉头终于蹙了起来。广间内响起一阵轻微的吸气声。
松平秀忠仿佛豁出去了,声音越来越高,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专注,死死盯着赖陆,也像是说给在场所有人听:“殿下!征伐一国,灭其国易,亡其史难,而欲真正降服、消化其地其民,以为我用,首要者,绝非一时之兵锋锐利,而是粮秣!是金钱!是源源不绝、足以支撑战事绵延、乃至支撑战后屯垦治理的‘利’!”
“三成公言水军可断其粮道,袭扰沿海。是,水军若胜,可逞威于一时。然则,三韩水师虽自李舜臣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