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尊敬的殿下,关于头衔的争议,是欧洲古老历史与复杂法统的延续。英格兰王室的宣称或许未能得到所有邻邦的承认,但它存在于我们王国的律法与人民心中,是女王陛下权威的一部分。我们远渡重洋而来,并非为了争论百年前的旧事,而是为了建立与殿下及贵国未来的联系。女王陛下深切关注东方的事务,并对您统一日本的伟业表达敬意。”
哈维的这番话,既没有完全否认瓦利尼亚诺的“事实”,又将话题巧妙拉回到了当下和未来,试图为英格兰挽回一点主动。他同时用眼神示意戴维斯船长,现在不是纠缠细节的时候。
戴维斯领会了哈维的意图,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尴尬,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恢复一些庄重。他想起自己最重要的使命,转身从一名副手那里接过一个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、再以皮革加固的长条形匣子。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扣,取出里面那封以火漆封缄、盖着英格兰国玺的信函。羊皮纸卷轴在略显昏暗的光线下,泛着陈旧而贵重光泽。
“尊贵的殿下,”戴维斯双手捧起信函,按照礼仪微微躬身,“这是我国女王伊丽莎白陛下致您的亲笔信函,承载着她对和平、贸易与相互理解的期望。”
一名黑衣武士上前,从戴维斯手中接过信函,检查了火漆完好,然后转身,迈着无声而迅捷的步伐,呈到御前。柳生新左卫门接过,略一检查,才双手奉至赖陆面前的矮几上。
赖陆的目光落在那卷羊皮纸上,并未立即展开,只是用指尖轻轻点了点上面繁复的印章纹路。他的动作从容,仿佛刚才那场关于“法兰西女王”头衔的微型外交风暴从未发生过。
接着,戴维斯示意托马斯·哈维。哈维的心脏猛地一跳,他知道,最关键、也最危险的时刻到了。他深吸一口气,上前一步,将那个一路惹出无数麻烦、此刻感觉重若千斤的扁平橡木匣子捧在手中。
托马斯·哈维深吸一口气,将那个承载着女王特殊心意与外交诡计的橡木匣捧至胸前。他能感受到自己手心渗出的细汗,在光滑的木纹上留下微不可察的湿痕。他定了定神,用尽量平稳的葡萄牙语开口,声音在寂静的和室中显得格外清晰。
“尊贵的关白殿下,”他微微躬身,开始执行那套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次、融合了艺术鉴赏、王室谱系与精心误导的言辞,“我国女王陛下深知,言语与文书难以全然传递一位君主的威仪与风采。因此,陛下特意挑选了两幅御容画像,命我等携来,以助殿下更真切地感受她的存在。”
他首先取出的,是那幅伊丽莎白一世的官方肖像。画中的女王盛装华服,手持地球仪,面容经过精心修饰,显得威严而年轻,背景是象征王权的华盖与纹章。哈维将它小心展示,让画中那冷峻而充满象征意味的目光朝向御座。
“此画,”他朗声道,“高悬于伦敦白厅宫殿的王座厅,是陛下接见万国使节、举行庄严典礼时,臣民与来宾所见之天颜。它凝聚了画师最高的技艺,旨在展现陛下作为上帝之下英格兰、爱尔兰及法兰西(他坚持了这个头衔)女王,国教之最高总督,不容置疑的统治权柄与神圣天命。其每一笔色彩,每一处纹章,皆在诉说王国的力量与女王肩负的使命。” 他特意强调了画像的“公开”与“仪式”属性,并将其与王权直接挂钩。
福岛正则眯着眼睛,远远地瞅着那幅画。油画对他而言是稀罕物,那细腻的光影和逼真的质感让他觉得有些新奇,但画中女人僵硬的表情和繁复到眼花缭乱的衣饰珠宝,让他觉得“看着就累”。他粗声评价道:“这南蛮女人的衣服,比大阪城淀夫人的十二单还啰嗦!脸也板着,跟能乐面具似的。” 他更关注的是画框的金边似乎挺厚实,能熔多少金子。
小西行长则看得更仔细些。作为切支丹大名,他接触过一些欧洲宗教画和贵族肖像。他能看出这幅画的技法高超,构图充满象征意义(地球仪、华盖),的确符合“君主官方画像”的感觉。他微微点头,低语对身旁的瓦利尼亚诺神父道:“确是一幅彰显权威之作,与天主教会为君王绘制的圣像画,用意相通。” 他关注的是其政治宣传功能。
赖陆的目光在画上停留了片刻。他确实觉得有些眼熟,似乎在某个历史课本或纪录片里瞥见过类似的画像。画中的伊丽莎白一世被塑造成一个近乎非人的权力符号,华丽,冰冷,充满距离感。他心想:“标准的君主宣传照,跟后世那些领导人标准像一个路子。把自己p得亲妈都不认识,强调神性。” 他对这种刻意营造的威严感并不陌生,甚至有些欣赏其背后的操作逻辑。但,也仅此而已。
接着,哈维以更加郑重的姿态,取出了第二幅画像——玛丽·斯图亚特的肖像。当画布展开的瞬间,侧殿内的光线似乎都为之一亮。画中的女子金发如瀑,碧眼含情,肌肤胜雪,身着奢华的法式宫廷长裙,颈间的珍珠项链熠熠生辉,唇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,美艳不可方物,却又带着一种天然的、毫不费力的优雅与哀愁。
“而这一幅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