奴般的理所当然。
* 甚至,在柳生试图探讨火器战术时,对方眼中一闪而过的,是淡淡的不耐与“蕞尔小邦也懂这个?” 的轻蔑。
那不是平等的对话。那是天朝官员对待藩属贡使的态度。或许,在赵德润看来,肯和柳生这个“倭人”多说几句,已是莫大的恩赐和教化之功了。
赖陆公的“格杀勿论”,针对的不是“大明”,而是这种深入骨髓的傲慢与轻视。他用最粗暴的方式,划清了界限:这里,现在,是我羽柴赖陆说了算。你的天朝规矩,在这里不好使。
柳生颓然松开了紧握的拳,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。他感到一种彻骨的疲惫,和更深的虚无。
前世,他躲在“皇汉”的虚拟甲胄后,靠攻击“蛮清”、贬低“外邦”来获得虚幻的优越与存在感。
今生,他穿越了,拥有了改变历史的机会,却发现自己拼命想维护的“故国”,不仅早已从内部朽坏,而且从未真正平等地看待过他,看待过这片土地。他视若珍宝、不惜篡改历史也要扞卫的“华夏文明”,在它的正统代表眼中,他柳生新左卫门,以及他所效忠的羽柴赖陆,恐怕依旧只是“倭”,是可以用“王号”和“贸易”轻易打发的、边海外藩的“夷狄”。
他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,大阪城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睡,唯有本丸天守阁上,几点灯火不熄,那是赖陆公所在。
他想起自己白天在使者面前,那下意识挺直的脊背,那刻意调整的、自以为更“雅正”的语调,那心中隐秘的、渴望得到“故国来人”认可的卑微期待……
“呵……” 他对着冰冷的窗玻璃,呵出一口白气,模糊了倒影中自己那张属于日本武士的脸。
柳生新左卫门,你真是……可怜又可笑。
他转过身,目光落回案上那幅墨迹未干的字。“大明王朝,远迈汉唐!” 八个字,在跳动的灯焰下,显得格外刺眼,像一个巨大而苍白的讽刺。
他伸出手,想要将它揉碎,却在指尖触及纸张前,停住了。
良久,他收回了手,吹熄了灯。
屋内陷入一片黑暗。只有窗外,东方天际,透出了一线极其微弱的、凛冽的青色。
天,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