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徒弟?您什么时候收的徒弟?”
墨衡没回答,只是看着人群外围那个小小的身影。
陈怀远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本书,正专心致志地看。
工匠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都沉默了。
五岁的孩子,画的图纸比他们所有人加起来都好。
这还让不让人活了?
午时,消息传到节度府。
陈嚣正在书房里看地图,听到亲卫的报告,手顿了一下。
“怀远画的?”
“是。”亲卫满脸不可思议,“墨监正说,比他自己画的还精细。”
陈嚣沉默了片刻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让墨衡加紧赶制。”他说,“正月二十五,我要看到蒸汽机动起来。”
“是!”
亲卫走后,萧绾绾从后堂走出来。
“怀远这孩子……”她声音发颤,“是不是太妖孽了?”
陈嚣摇头:“不是妖孽,是天赋。”
“天赋?”
“有人天生会打仗,有人天生会做官。”陈嚣说,“怀远天生会这个。”
他顿了顿:
“我们该高兴。”
萧绾绾看着他,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
“我怕……”她声音很低,“怕这孩子将来,会被当成异类。”
陈嚣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就让他强到没人敢当他是异类。”
酉时,夕阳西下。
匠作监的工棚里,第一台蒸汽机的部件开始铸造。
墨衡亲自盯着炉火,一遍遍核对温度、时间、材料配比。陈怀远坐在他旁边,手里捧着一本《墨经》,看得入神。
“怀远,”墨衡忽然问,“你知道墨家的祖师爷是谁吗?”
“墨子。”
“对。”墨衡指着书,“墨子的书里写了很多机关、机械、守城术。可惜后来失传了,只留下这点残篇。”
陈怀远抬头:“那我们能把它们重新找回来吗?”
墨衡愣住了。
重新找回来?
那些失传的东西,怎么可能找回来?
可他看着陈怀远认真的眼睛,忽然觉得——
也许真能。
“试试吧。”他说,“你帮我,我帮你,慢慢试。”
陈怀远点点头,继续看书。
炉火映着他的脸,红扑扑的,像个普通的五岁孩子。
可他不是普通的孩子。
他是墨衡的徒弟。
是河西未来的希望。
戌时,夜幕降临。
第一根气缸铸成了。
墨衡拿起来,对着光仔细检查。表面光滑,内壁均匀,没有任何裂纹和气孔。
“成了。”他喃喃道。
工匠们围过来,七嘴八舌地议论。
“这气缸比以前的强多了!”
“墨监正,您这徒弟收得太值了!”
“五岁啊!五岁就能画图纸!”
墨衡没理他们。
他蹲下身,把气缸放在陈怀远面前:
“怀远,这是你第一个作品。”
陈怀远伸出小手,摸了摸那根冰凉的铁管。
“它能动吗?”
“能。”墨衡点头,“装上活塞,通上蒸汽,就能动。”
“那它能帮爹爹打坏人吗?”
墨衡愣住了。
他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,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良久,他点点头:
“能。”
陈怀远笑了。
那笑容,比炉火还亮。
亥时,匠作监的灯还亮着。
墨衡和陈怀远并排坐在案板前,面前摆着那根新铸的气缸。
“师父,”陈怀远忽然问,“那个齐王,是坏人吗?”
墨衡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……你怎么知道齐王?”
“苏家药铺的信里写的。”陈怀远说,“扎西哥带我去看的。”
墨衡沉默了。
这孩子,比他想象的知道得更多。
“是坏人。”他终于说。
“那他为什么要害爹爹?”
“因为你爹爹挡了他的路。”
“什么路?”
墨衡想了想,用最简单的话解释:
“就像你想造一艘大船,可有人也想造。谁的船先下水,谁就赢了。”
陈怀远眨眨眼:“所以齐王想让自己的船先下水?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们把船造得快一点,是不是他就追不上了?”
墨衡看着这个五岁的孩子,忽然笑了。
“对。”他说,“所以我们得快一点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