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么多点。”少年抬头,“哪两点之间的线,才是真相?”
陈嚣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孩子,忽然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。
他在找自己的位置。
在仇恨与宽恕之间,在复仇与未来之间。
“真相不是一条线。”陈嚣说,“是一张网。”
他指着窗外:
“你看这凉州城,每一条街道、每一座房屋、每一个人,都是网上的结。你能找到几个结,就能看清几分真相。”
李继迁沉默。
良久,他问:“如果我帮您抓住那个人,地斤泽的族人能活吗?”
“能。”陈嚣回答,“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入学堂,读书。”陈嚣说,“五年后,你会明白为什么。”
少年握紧了书。
他想起地斤泽的沼泽,想起饿死的孩子,想起父亲的遗言。
他想起白衣人说的“你和陈嚣只能活一个”。
他想起这三天在凉州看到的街道、学堂、工坊,还有那个叫拓跋野的羌人少年——穿着学袍,讲着蒸汽机原理,眼睛发亮。
“好。”李继迁说。
这是他第一次,主动对陈嚣说“好”。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个浑身是血的斥候冲进书院,踉跄着跪倒在藏书阁前:
“经略使!不好了!回鹘人来了!”
陈嚣大步下楼。
“多少人?到哪里了?”
“三千骑兵!已过白草滩!地斤泽告急!”斥候嘶声,“他们说……他们说腊月十五,要踏平河西!”
全场死寂。
腊月十五。
回鹘人。
三千骑兵。
不是巧合。
这是预谋已久的——内外夹击。
而地斤泽,李继迁的族人,首当其冲。
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那个十二岁的少年。
李继迁的脸色惨白,但他的手很稳。
他握紧了《几何原本》。
也握紧了腰间的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