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几个带刀的人,都是他花钱雇来的打手。刘三的人没有冲进去,他们知道赵把头有刀,有帮手,硬冲会死人。他们在外面守着,守了一天一夜,又守了一天一夜,守了三天三夜。赵把头饿得受不了了,渴得受不了了,里面没有水,没有粮食。他让打手冲出去,打手不肯。他骂他们,打他们,他们还是不肯。
翌日早上,赵把头自己冲出来了,手里拿着一把刀,刀在阳光下闪着白晃晃的光。他一刀砍向最近的那个人,那个人躲开了。另一个人一刀砍在他腿上,他摔倒了,刀掉了,血从腿上喷出来,喷了一地。他被拖走了。钱师爷扮成挑粪的,混出了城。他戴着一顶破草帽,帽檐压得很低,遮住了半边脸。他穿着一件破棉袄,棉袄上全是洞,露出里面的棉絮。他挑着两个粪桶,粪桶里装着粪,臭气熏天,没有人愿意靠近他。他在城外没有走远,藏在附近的一个村子里,给一个农户家当长工。他每天早起晚睡,挑水、劈柴、喂猪,干得很卖力。他不敢多说话,不敢抬头看人,不敢露出原来的样子。但刘三的人还是找到了他。他们找了他五天,问了很多村民,有人说村里来了一个陌生人,不爱说话,不爱抬头,但他的手很白,不像是干惯农活的手。他们在一个猪圈里找到了他。他蹲在猪圈角落里,浑身是粪,脸上全是泥,头发粘在一起,像一团乱麻。但那双眼睛还是钱师爷的眼睛——精明的、算计的、永远在打主意的眼睛。他们把他从猪圈里拖出来,用水冲干净,认出是他。他被拖走了。
只是老孙头没有跑。他还在城门口,还在守门。他每天按时开门,按时关门,跟以前一样。但他看到那三具尸体的时候,腿就软了,站都站不稳。他扶着城墙,慢慢蹲下来,脸色发白,嘴唇发紫。他知道那些人是谁,知道他们为什么死,知道自己也会死。他跪在地上,磕头,磕得很响,额头磕破了,血从额头上流下来,顺着鼻梁淌到嘴角。他说自己是被逼的,说自己不干就会死,说自己家里还有老小,说自己的孙子才三岁。刘三的人把他拖走了,他一路哭,一路喊,像一条被宰的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