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岩带着韩正希和老刀退出了那片氤氲森林,却没有立刻离开。他们在森林外围绕着走了一圈,借着最后一点天光,仔细观察着这片诡异之地。
从外面看,这片森林和普通的山林没什么两样——茂密的树冠,交错的枝丫,偶尔有几只飞鸟掠过。但那些氤氲的雾气始终笼罩着林子上空,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灰白色,像一层活着的膜。
方岩走得很慢,观气之法一直开着。暖金色的触须贴着森林的边缘游走,感知着那些沉睡的树、那些蠕动的根须、那些被抽离的生气。
一切正常。
那些树还在睡。
韩正希跟在他身后,小声说:“好像没什么动静。”
方岩点点头,却没有放松警惕。
他知道,这片森林的平静,只是表面的。
老刀走在最外侧,独眼不时扫视着远处的丘陵。他的手一直搭在刀柄上,随时准备应对任何从黑暗中冲出来的东西。
老路飘在半空,虚影缩得很小,像一只怕被发现的萤火虫。他不敢靠近那片森林,只是远远地跟着,时不时小声嘀咕一句“太邪性了太邪性了”。
天色越来越暗。
方岩停在一处缓坡上,看着前方那座被雾气笼罩的森林。从这里看过去,那些树冠已经模糊成了一片黑影,只剩下那层氤氲的雾气,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微光。
他忽然有一个念头。
他想靠近一点。
不是进林子——他没那么傻。只是想再往前走走,到森林边缘更近的地方,看看那些雾气在夜里会不会有什么变化。
他转头对韩正希说:
“你们在这儿等着。我去前面看看。”
韩正希愣了一下:“天黑了。”
“就在前面,不远。”方岩指了指森林的方向,“看看那雾气的动静,马上回来。”
韩正希看着他,沉默了一瞬,然后点了点头。
“小心。”
方岩点头,把万魂战斧握在手里,朝森林的方向走去。
老刀没有跟。他知道方岩的意思——留在这儿,守着韩正希。
方岩走得很快,也很轻。
脚下是松软的草地,间或有几块碎石。他没有点火把,只借着天边最后一点余光,以及自己那双在黑暗中也能看清轮廓的眼睛。
距离森林越来越近。
一百丈。
八十丈。
五十丈。
那些氤氲的雾气已经清晰可见了。它们在夜色中缓缓翻涌,像一层活着的、呼吸着的薄膜。偶尔有风吹过,雾气会裂开一道缝,露出里面漆黑的树干,然后很快又合拢。
三十丈。
方岩停住脚步。
他蹲下身,躲在一块岩石后面,盯着那片雾气。
就在这时——
心悸。
那种感觉来得毫无征兆,却猛烈得像一记重锤砸在胸口。
方岩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,呼吸瞬间停滞。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脊椎底部升起,沿着脊柱向上蔓延,直冲后脑。
不是恐惧。
是某种更加原始的、刻在骨头里的——警告。
“小子!”
父斤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开,那清冷的语调里,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急迫。
“别动!千万别动!”
方岩的身体僵在原地。
他张了张嘴,想问什么,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紧,发不出声音。
父斤的声音继续,快得像连珠炮:
“这里的空间不对!太脆了!你刚才那一步差点踩碎它!”
方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空间?
脆?
他小心翼翼地低下头,看向自己脚下的地面。
和普通的地面没什么两样——泥土,杂草,几块碎石。月光下,一切都显得很正常。
但他的观气之法里,这片空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。
那些暖金色的触须刚一探出,就感觉到了一种诡异的“紧绷感”。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撑到了极限,每向前延伸一寸,都能感觉到那种随时可能崩裂的危险。
空间本身,像一张被拉满的弓。
而他就站在这张弓的正中央。
方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他想起父斤曾经说过的那些话——
“空间切割,不只是切开物体,也能切开空间本身。”
“但空间一旦被切开,想愈合就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“有些地方,被切过太多次,就会变得很脆弱。稍微用力,就会塌陷。”
方岩的呼吸放得更轻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那片氤氲的森林,看向那些翻涌的雾气,看向那些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的树干。
这片空间,为什么会这么脆弱?
是因为这里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