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走了。
老路飘在半空,虚影一明一暗,像是短路了:“大佬,这蛇……这蛇想干什么?它是把我们当猎物?还是在保护我们?还是……还是在等什么?”
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蹲下身,用手指沿着那圈痕迹的边缘划过。痕迹很深,陷进土里,边缘光滑。他想象那条巨蛇的身体在这里缓缓移动,一圈一圈,把那庞大的身躯盘绕起来,把那个小小的地洞围在中心。
他在想,那条蛇盘在这里的时候,在想什么?
它知道洞里有人吗?
它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来历吗?
它知道这些人要去哪里吗?
韩正希走到他身边,蹲下,也看着那些痕迹。
“方岩,”她轻声说,“它会不会……一直在跟着咱们?”
方岩抬头看她。
韩正希指着那些鳞片:“昨天咱们捡到的那些鳞片,是小的。今天这些,是大的。这说明它不止一次经过咱们附近。也许从咱们离开海边开始,它就一直在。”
老刀走过来,独眼扫视着周围。他的声音沙哑低沉:“它没有攻击。”
韩正希点头:“对。它有很多次机会,但它没有。”
老路飘下来,加入讨论:“会不会是它觉得咱们不好吃?或者……或者它不喜欢吃人?”
方岩摇了摇头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这片土地上的东西,没有不吃人的。那只蟾蜍吃,那些树吃,那些花吃。连旅鼠都想咬人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它不吃,是有别的原因。”
韩正希看着他:“什么原因?”
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个方向——那些沟壑延伸的方向,那些鳞片指引的方向,那条巨蛇盘踞一夜后离开的方向。
他想起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说的那个字。
“来。”
他想起那些血尸,那些食人花,那些被囚禁的人脸。
他想起那些旅鼠嘴里乱七八糟的牙齿,那些疫病之气,那个延伸到远方的连接。
现在又多了一条巨蛇。
一条一直跟着他们、却从未攻击的巨蛇。
一条围着他们盘了一夜、像是在守护他们的巨蛇。
一条在天亮前离开、却留下痕迹指引方向的巨蛇。
它在等什么?
还是说——
它在等他们去什么地方?
老路忽然说:“大佬,你们说……这蛇会不会是被人养的?”
众人都看向他。
老路被看得有些发虚,但还是继续说了下去:“就是……就是那种,被什么东西控制的,就像那些肉链虫控制的鱼一样。它跟着咱们,不是它想跟着,是有什么东西让它跟着。”
方岩沉默了一瞬。
他想起那些旅鼠身上的疫病之气,那些延伸到远方的连接。
老路说得有道理。
但如果这条蛇也是被控制的,那控制它的东西,目的又是什么?
是监视他们?
是护送他们?
还是……
韩正希忽然说:“会不会是那个壁画上的东西?”
方岩看着她。
韩正希的声音有些发飘:“那个地母。那些肉链虫是它的手段。它能把那些鱼变成傀儡,那能不能把蛇也变成傀儡?”
方岩没有回答。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个可能性很大。
老刀一直没有说话。他只是蹲在那些痕迹旁边,用手指一遍遍地抚摸着那些被压平的泥土,像是在感受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站起身,走到方岩面前。
他指了指那些痕迹,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然后比了一个听的动作。
方岩明白了。
老刀的意思是——昨晚他守夜的时候,没有听到任何异常的动静。那些旅鼠的声音,那些别的怪物的声音,他都听到了。唯独这条蛇,他没有听到任何声音。
它来的时候,无声无息。
它盘在那里的时候,也无声无息。
它离开的时候,还是无声无息。
这么大的东西,移动起来,居然一点声音都没有。
方岩想起那些沟壑。那些被碾压出来的痕迹,那么深,那么重,却没有任何东西能听到它移动的声音。
它不想被听到。
或者说,它不想被洞里的人知道它的存在。
直到天亮,直到他们自己看到这些痕迹。
韩正希轻声说:“它不想吓到我们。”
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这条蛇,一整夜,小心翼翼地盘在那里,把那些觊觎洞口的猎食者挡在外面,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惊醒洞里的人。
然后在天亮前,它悄悄离开。
留下这些痕迹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