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洞外的嘶吼声几乎没有停过。但奇怪的是,没有任何东西试图钻进这道石缝。那些窸窸窣窣的脚步,那些粗重的喘息,那些在洞口附近徘徊的黑影——它们来了又走,走了又来,却没有一个真正靠近那道被石头堵住的缝隙。
方岩一夜没睡。
他靠坐在洞壁边,万魂战斧横在膝上,眼睛一直盯着洞口那道石缝。他的耳朵捕捉着外面的每一种声音——那脚步声什么时候靠近,什么时候退远,什么时候又绕到另一边。
那些声音有规律。
他发现了。
那些徘徊的黑影,始终没有越过某一圈无形的界线。它们在最靠近洞口的地方停下,徘徊一阵,然后离开。过一会儿,又有别的黑影过来,重复同样的路径。
像是在试探。
又像是在……守着什么。
方岩没有把这个发现说出来。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道石缝,等着天亮。
第一缕晨光从石缝里透进来。
方岩站起身。
“天亮了。”他说。
韩正希从他肩上抬起头,揉了揉眼睛。她睡得很浅,一夜醒了无数次,每次睁眼都看到方岩还是那个姿势,盯着洞口,一动不动。现在看到他站起来,她也跟着松了口气。
老刀已经站在洞口,把那些堵住石缝的石头一块块搬开。他的动作很轻,很稳,没有发出什么声音。
光线涌进来。
方岩第一个钻出洞口。
然后他停住了。
洞口外面的地面上,有一圈巨大的痕迹。
那痕迹是圆形的,以这个废弃的地洞为圆心,直径大约二十丈。痕迹很深,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地上反复碾压过,把杂草和灌木都压平了,露出下面灰褐色的泥土。那些被压扁的草茎已经断了,渗出青绿色的汁液,在晨光下泛着光。
方岩的目光顺着那圈痕迹移动。
一圈,两圈,三圈——
不止一圈。
是好几圈,层层叠叠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这里盘绕了许久,调整过很多次位置。最深的那些痕迹已经陷进土里半寸多,边缘光滑,像是被反复摩擦过。
而在那圈痕迹的边缘,散落着几片黑色的东西。
方岩走过去,蹲下,捡起一片。
鳞片。
比昨天捡的那些更大,更厚,边缘更锋利。这片鳞片有脸盆那么大,拿在手里沉甸甸的,表面泛着暗沉的光泽,像打磨过的黑曜石。翻过来,背面是细密的纹路,一圈一圈,像树的年轮。
韩正希从洞里钻出来,看到方岩蹲在那里,手里拿着那片巨大的鳞片,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了?”
她走过去,看清那圈痕迹,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这是……”
老刀最后一个钻出来。他站在洞口,独眼扫过那圈巨大的痕迹,瞳孔微微收缩。他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蹲下身,用手指摸了摸那被压平的泥土。泥土还是软的,带着夜间的湿气,痕迹的边缘清晰,没有被风吹散。
新留下的。
就是昨晚。
老路的虚影从洞里飘出来,飘到半空,俯瞰着这片地方。他的虚影猛地一颤,然后开始剧烈闪烁,像是受到了什么惊吓。
“大佬……”他的声音在方岩脑海里响起,带着明显的颤音,“昨天晚上……昨天晚上那条蛇围着咱们睡了一夜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韩正希抬起头,看着老路:“你说什么?”
老路的声音都飘了:“你们看这痕迹……这是蛇盘过的痕迹。它绕着这个洞,盘了一圈,不,盘了好几圈……它就这么围着咱们,一整夜……”
韩正希的脸色变了。
她低头看着那些层层叠叠的痕迹,看着那些被压平的杂草,看着那些巨大的鳞片,忽然觉得自己脚下踩的地面都变得不真实起来。
那条蛇来过。
不止来过。
它围着这个地洞,盘了一圈又一圈。
就在他们睡觉的时候。
就在洞外那些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中。
它盘在这里,一整夜。
那些徘徊的黑影——那些旅鼠、那些别的什么——它们不是不敢靠近洞口,是不敢靠近这条蛇。
这条蛇把它们挡在了外面。
然后在天亮之前,它离开了。
韩正希的声音有些发飘:“它……它为什么不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。
但所有人都知道她要问什么。
那条蛇,那么大,那么长,鳞片比洗脸盆还大。它如果想吞掉他们,只需要张开嘴,把那个地洞连同里面的人一起咬碎。那圈痕迹离洞口最近的地方,距离那道石缝不过三丈——它甚至不用动,只要把尾巴伸过来,就能把洞口拍塌。
但它没有。
它只是围着他们,盘了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