篝火已经燃尽,只剩下一堆灰白色的余烬,偶尔有细小的火星在其中明灭。海浪声依旧温柔,晨风带着咸湿的气息从海面吹来,把棚顶的鱼皮吹得轻轻作响。
他坐起身,目光扫过营地。
金胖子一家挤在棚子最里面,金胖子打着呼噜,呼噜声很有节奏,像拉锯。朴嫂子搂着两个孩子,睡得很沉。恩贞的小脚丫从鱼皮里伸出来,露在外面。
海花海草靠在一起,两个少女的头互相抵着,睡姿像两只依偎的小鸟。
五妈抱着白鱼,白鱼趴在母亲怀里,小嘴微张,睡得香甜。
阿舟和阿浆躺在棚子另一边,阿舟的断臂搭在胸口,阿浆的一只脚还露在外面,脚底板包着布条,那是韩正希昨晚给他裹的。
叉把蜷缩在角落里,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削完的木片。
韩正希靠在棚柱上,头微微垂着,睡得很浅。她的位置离陈阿翠最近,随时能照顾老人。
陈阿翠躺在最干燥的地方,呼吸平稳,脸色比昨天好了些。
老刀依旧站在台地边缘。他不知什么时候换的位置,现在背对海面,面朝营地,独眼半阖,像在打盹。但方岩知道,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,那把黄刀会在眨眼间出鞘。
石铁趴在不远处,那条受伤的后腿伸直了,舌头耷拉着,睡得很沉。它打着轻鼾,鼾声比金胖子还响,一呼一吸,肚皮起伏,像一座会呼吸的小山。
方岩正要起身,忽然听到脚步声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从台地另一边走过来。两个老活尸的腿比昨天好了些,虽然走起来还有点僵硬,但至少不用拐杖了。
金达莱走到方岩身边,蹲下,压低声音说:“东家,有件事想说说。”
方岩点头:“说。”
金达莱看了一眼营地的布置——那些用木板和鱼皮搭的棚子,那些堆在旁边的物资,那道用废弃船板简单围起来的挡风墙。
“这个营寨,”他顿了顿,“太简陋了。”
朴烈火在旁边点头:“昨晚睡得还行,但真要遇上点什么,挡不住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知道金达莱说得对。
这个营地,说白了就是个临时凑合的歇脚处。挡风可以,遮雨勉强,但要防御——什么都不够。
金达莱指了指台地边缘:“东家你看,从这边到那边,全是敞开的。那些东西要来,直接就能冲进来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方岩问。
金达莱沉默了一瞬。
“就咱们昨天见过的那些。”他说,“比大象长得还大的狗熊——那是石铁这样的。比船还大的章鱼——那是咱们在海里见过的。还有那些树,那些花,那些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方岩懂。
这片土地上的东西,没有一个是好惹的。
石铁那样的大熊,如果来一头敌对的,就凭这圈薄木板,挡不住一爪子。
章鱼那样的巨物,如果从海里爬上来,这小小的台地,瞬间就能被触手包围。
还有那些血尸,那些树,那条可能存在的巨蛇——它们如果夜里摸上来,等营地里的人发现,已经晚了。
朴烈火在旁边补充:“东家你肯定要出去探查的。那些沟壑,那些鳞片,总得弄清楚。但你走了之后,营地里就剩我们这些人——老的,小的,伤的,残的。”
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腿,苦笑了一下:“就我们这几个,真打起来,护不住。”
方岩沉默。
金达莱又说:“不是说不出去探查。该去还是得去。但去之前,得先把窝弄结实了。弄些陷阱,修个围栏,至少能挡一挡,能预警。这样东家你在外面,也不用总惦记家里。”
方岩看着这两个老活尸。
他们说的,都是实情。
他确实要出去探查。那些沟壑,那些鳞片,还有那条可能存在的巨蛇——这些东西不弄清楚,他们永远不知道真正的威胁在哪里。
但出去探查的时候,营地里这些人怎么办?
陈阿翠走不动。石铁受了伤。阿舟断着胳膊。阿浆脚底有伤。金达莱和朴烈火的腿还没缓过来。剩下的都是女人和孩子。
如果真有什么东西摸上来——
方岩站起身。
“叫醒大家。”他说。
众人被叫醒的时候,天已经大亮了。
金胖子揉着眼睛,一脸迷糊:“怎么了?有情况?”
方岩站在台地中央,把金达莱和朴烈火的话简单说了一遍。
没有人反对。
金胖子第一个点头:“对,得弄结实点。昨晚我做梦都怕有东西摸上来。”
朴嫂子踢了他一脚:“大清早说什么晦气话。”然后转头对方岩说,“东家你说怎么弄,我们干。”
阿舟举了举那只没断的手:“我能干。一只手也能干。”
阿浆跟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