固定在树上。他的头微微仰着，眼睛闭着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。

    他周围，无数根须从土里探出来，扎进他的身体——扎进他的四肢，扎进他的胸口，扎进他的头颅。

    那些根须轻轻蠕动，像在吸食什么。

    方岩走近一步。

    老人的眼睛忽然睁开了。

    那是一双浑浊的、灰白的、没有任何生机的眼睛。但那双眼睛睁开的时候，分明在看他。

    方岩停住脚步，万魂战斧横在身前。

    老人的嘴唇动了动。

    没有声音。

    但那口型，方岩看懂了。

    他说的是——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方岩没有动。

    老人的嘴唇又动了动。

    这一次，他说的是两个字——

    “来。”

    “祭。”

    周围的树木忽然颤抖起来。

    那些挂着骨头、钉着血尸的树，同时开始颤抖。树枝摇晃，树叶沙沙作响，那些骨头相互碰撞，发出细碎的“咯咯”声。

    那些血尸，同时抬起了头。

    无数双眼睛，同时看向方岩。

    那些眼睛里，有空洞，有平静，有一种诡异的、近乎虔诚的光芒。

    它们在等。

    等方岩变成它们中的一员。

    等他也成为这片森林的养料。

    方岩握紧斧柄。

    斧刃上，赤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。

    他没有退。

    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
    那些血尸的眼睛里，光芒更亮了。

    方岩再迈一步。

    周围的树木颤抖得更厉害。那些根须从土里探出来，像无数条蛇，向他游来。那些藤蔓从树枝上垂落，像无数只手，向他伸来。

    方岩举起斧头。

    然后——

    他听到了父斤的声音。

    那声音很轻，很平静，却穿透了这片诡异的寂静：

    “红火苗儿，看脚下。”

    方岩低头。

    脚下，那些刚刚还在游动的根须，忽然停住了。

    它们停在距离他脚边不到三尺的地方，就那么僵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
    方岩抬起头。

    那些血尸的眼睛，也在看他。

    但它们的目光，似乎不再那么专注。

    它们在犹豫？

    不。

    它们在等什么？

    方岩的眉头微微皱起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
    从进入这片林子到现在，他一直没有感觉到任何“敌意”。

    那些骨头，那些血尸，那些蠕动的根须——它们都在，都很诡异，都很令人头皮发麻。

    但它们没有攻击他。

    一次都没有。

    方岩深吸一口气。

    他收起斧头，转身，沿着来路的方向，一步一步退了回去。

    那些根须没有追。

    那些藤蔓没有缠。

    那些血尸只是看着他，看着他退进雾气里，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模糊。

    最后一眼，他看到那个被钉在树上的老人。

    老人依旧睁着眼，依旧看着他。

    嘴角那丝淡淡的笑意，似乎更深了一些。

    方岩走出林子的时候，阳光刺得他眯起眼。

    韩正希第一个冲过来，一把抓住他的手臂，上下打量。

    “有没有事？受伤没有？里面有什么？”

    方岩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他回头，看着那片氤氲的密林。

    雾气依旧在翻涌，那些树木依旧看不清。但此刻再看那片林子，他忽然觉得——

    那雾气后面，有无数双眼睛。

    正在看着他们。

    正在等着他们。

    “东家？”叉把的声音传来。

    方岩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“扎营，”他说，“离林子远一点。”

    没有人问为什么。

    队伍开始向后退，退到更远的空地上。

    石铁站起来，跟在方岩身后。它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林子，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“呜”声。

    那声音里，有警惕，有不安。

    还有一种——方岩听不太懂的东西。

    也许是敬畏。

    也许是悲悯。

    也许是在提醒他——

    这片森林，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