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后是所有人的目光。韩正希拉着他的衣袖,没有说“别去”,只是拉着。老刀握紧刀柄,独眼里写着“我陪你”。金达莱和朴烈火站在两侧,等着他开口说“一起”。
方岩轻轻挣开韩正希的手。
“等我回来。”他说。
然后他迈步走进那片氤氲。
雾气扑面而来。
不是普通的雾。那东西落在皮肤上,有一种轻微的、黏腻的触感,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舔了一下。方岩皱了皱眉,鱼鳞甲微微翕张,把那层雾气隔绝在外。
身后的人影很快被雾气吞没。
眼前只剩下一片灰蒙蒙的世界。
方岩放慢脚步,万魂战斧横在身前,观气之法全力展开。暖金色的触须向四周探去,触及那些树木、那些雾气、那些——
什么都没有。
感知所及之处,一片空白。
不是死气,不是煞气,不是任何一种他熟悉的气息。是一种纯粹的、绝对的“无”。仿佛这片林子不是真实存在的,而是某个巨大的、空白的梦境。
方岩握紧斧柄,继续向前。
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,雾气开始变淡。
眼前的景象逐渐清晰起来。
方岩停住脚步。
那是树。
无数棵树。
但它们不是普通的树。
那些树干上,挂满了东西——
骨头。
各种各样的骨头。
兽骨最多。巨大的肋骨像弯刀一样插在树干上,脊椎骨串成一条条垂落的链条,头骨挂在枝头,空洞的眼眶望着来路。有熊的,有虎的,有鹿的,有野猪的,还有一些方岩叫不出名字的巨兽。它们被拆解,被悬挂,被镶嵌,成为这些树的一部分。
鸟骨更细碎些。翅骨像扇子一样展开,爪骨紧紧抓着树枝,小小的头骨藏在树叶之间,仿佛还在窥视。
鱼骨也有。巨大的鱼刺如同利剑,从树干里刺出来,鱼头骨嵌在树根处,张着嘴,露出细密的牙齿。
那些骨头都不是新鲜的。
它们有的泛着象牙般的乳白,有的已经发黄发褐,有的长满了青黑色的苔藓。最老的骨头几乎和树干融为一体,树皮从骨缝里挤出来,把那些骨头包裹成树的一部分。
方岩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他继续向前。
走了十几步,他看到了另一种东西。
血尸。
人的血尸。
它们挂在树上,有的被树枝贯穿胸口,有的被藤蔓勒住脖子,有的四肢张开绑在树干上,姿势各异,却都有一个共同点——
血还在流。
那些尸体不知死了多久,有些已经干瘪,皮肤紧贴着骨骼,像蒙了一层皮的骷髅。但它们的伤口里,依然有血在渗出来。
一滴。
一滴。
又一滴。
那些血滴落在树根处,渗进泥土里,被那些虬结的根须吸收。根须轻轻蠕动,像是在吮吸,又像是在品尝。
方岩走近其中一具血尸。
那是个男人,中年,穿着破烂的短褂,胸口被一根手臂粗的树枝贯穿。树枝从他的后背刺入,前胸穿出,把他整个人钉在树干上。他的头垂着,看不清脸,但那双垂落的手,十指还在微微抽搐。
还活着?
方岩脚步一顿。
他盯着那双抽搐的手指,盯着那具明明死了不知多久却还在动的尸体,握着斧柄的手青筋暴起。
不是活着。
是那些树。
那些树在操控它们。
就像操控傀儡一样,让那些尸体继续“活着”,继续流血,继续供养这片森林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,继续向前。
越往深处走,血尸越多。
有的被绑在树上,有的半埋在土里,有的倒挂在藤蔓之间。男女老少都有,穿着各种不同的衣物——有粗布短打的穷苦人,有绸缎衣裳的富家翁,有残破甲胄的兵卒,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和朝鲜那边相似服饰的人。
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。
表情。
那些脸上的表情,不是痛苦,不是恐惧,不是绝望——
是平静。
一种诡异的、近乎虔诚的平静。
仿佛他们不是在受难,而是在奉献。
仿佛这片森林,是他们的神。
方岩站在一棵巨大的古树前。
这棵树比周围的树都大,树干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。树根虬结,隆起在地面上,像无数条纠缠的巨蟒。树冠遮天蔽日,把所有的阳光都挡在外面。
树干上,钉着一个人。
一个老人。
他的须发皆白,满脸皱纹,穿着一身破烂的麻衣。一根粗大的树枝从他的腹部刺入,后背穿出,把他整个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