劫后余生的喜悦渐渐平复,众人开始面对一个现实的问题——船怎么办?
白头号斜斜地搁浅在沙滩上,船身歪向一侧,半个船舷埋在沙里。那根崭新的红松桅杆倒是完好,但船底……
方岩走到船边,蹲下身查看。
船底靠近龙骨的位置,赫然开着一个巨大的口子。那是被海啸般的巨浪冲上岸时,撞上了海底的礁石——当时所有人都在巨浪中翻滚,没人注意到那一声沉闷的撞击。
裂口从船头下方一直延伸到船身中段,足有三丈长。边缘的木板碎裂成锯齿状,有几块已经不知所踪。透过裂口,可以清楚地看到船舱内部那些散落的物资。
叉把已经钻到船底去了。
那个清秀的少年趴在沙地上,半个身子探进船底的阴影里,用手一点一点摸着那些碎裂的木板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每摸到一个地方就停下来,用手指敲一敲,然后继续摸。
方岩蹲在他身边,没有说话。
过了很久,叉把从船底钻出来。
他满脸是沙,头发里也沾满了沙粒,但那双眼睛——那双眼睛里的光芒,比刚才黯淡了许多。
“东家。”他的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龙骨……”
他顿了顿,咽了口唾沫。
“龙骨断了。”
方岩沉默。
他虽然不懂造船,但龙骨是什么,他还是知道的。那是整条船的脊梁骨,是支撑一切的根本。龙骨断了,船就废了——就像人的脊椎断了,再好的医术也救不回来。
叉把低着头,声音更轻了:“从船头往下三丈的位置,齐根断的。断口……断口碎成了好几块。接不上了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伸手,在叉把肩上拍了拍。
叉把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白头号是他修的。每一块木板,每一道鱼胶,都是他亲手弄的。那根桅杆,是他看着方岩从礁石岛上扛下来的。那条船,是他在这世上唯一能称之为“家”的东西。
现在它没了。
阿舟走过来,蹲在叉把身边。
“叉把……”他想说什么,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阿浆也走过来,站在旁边,手足无措。
海花海草站在不远处,两个少女看着叉把那低垂的脑袋,眼眶都红了。
叉把忽然抬起头。
他深吸一口气,用力抹了一把脸,把那些沙子和可能有的东西一起抹掉。
“东家。”他的声音稳了些。
“嗯。”
“这船……修不好了。”
方岩看着他。
“我知道。”
叉把站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沙子。他的动作很用力,像是在拍掉什么别的东西。
“不过,”他说,“咱们已经到了华国。也没急用这船的时候了。”
他看向远处那片连绵的山林,看向那片他们拼了命也要到达的土地。
“能用的东西,拆下来带走。木板,桅杆,那些鱼干鱼胶……都能用。”
方岩看着他。
这个少年,刚才还在为船难过,现在已经开始想以后的事了。
“好。”方岩说。
众人开始忙碌起来。
金胖子和朴嫂子带着阿舟阿浆,把船舱里那些还没被冲走的物资搬出来。鱼干,鱼胶,那几桶珍贵的淡水,还有一些从礁石岛上带来的木板——一样一样,码放在沙滩上。
韩正希带着海花海草,把那些散落在沙滩上的东西捡回来。有些是昨晚被浪冲走的,被海水泡了一夜,还能不能用不知道,先捡回来再说。
五妈抱着白鱼,站在不远处看着。白鱼想下来帮忙,被五妈按住了——这小丫头帮不上忙,只会添乱。
老刀站在船头,独眼扫视着周围。警戒的活不能停——虽然那只蟾蜍死了,但这片海滩毕竟是陌生的地方,谁知道还会冒出什么东西。
金达莱和朴烈火也站在不远处。两个老活尸虽然没有参与搬运,但也没有闲着——他们的眼睛一直在扫视那片山林,观察着任何可能的动静。
方岩和叉把继续检查船只,把那些还能用的东西一一标记出来。
那根红松桅杆是完好的,可以带走。
那些固定船舱的木板,大部分也完好,可以拆下来。
船舵是好的,虽然用不上了,但说不定以后有用。
那一堆……
方岩直起腰,看着这艘残破的船。
白头号。
从礁石岛上重新启航,载着他们穿过静海,穿过瘴雾,穿过巨鲸的腹中,最后把他们送到这片土地上。
它完成了它的使命。
现在,它该休息了。
大熊——不对,那头熊貔——一直趴在旁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