叉把的哨声停了。
所有人都盯着海面,盯着那头巨鲸沉没的方向。
然后——
一个浑身被脓血浸透的人影,从鲸口中滑出。
鱼鳞甲黯淡如生锈的铜片,金色的光芒几乎完全消失。他的脸上、手上、身上,全是黑色的脓血,腥臭得让人作呕。
但他还活着。
韩正希冲过去。
她扑进海里,不顾那些脓血有多脏多臭,一把抱住方岩,抱得死紧,紧得像要把他揉进骨头里。
她说不出话。
只是哭。
哭得浑身发抖,哭得撕心裂肺,哭得像个孩子。
方岩抬起手,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“活着回来了。”他说,声音沙哑,却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老刀走过来。
他站在方岩面前,看着他浑身脓血、狼狈不堪的样子,独眼红了。
然后他伸出手,重重拍了方岩一下。
那一下很重,重得方岩一个踉跄。
但方岩笑了。
叉把站在原地,没有动。
他只是看着那头巨鲸,看着它缓缓沉入海中。那头幼鲸绕着它游了好几圈,用头轻轻蹭它的身体,蹭它的伤口,蹭它的眼睛。
然后它们一起游向远方。
一大一小,两个青黑色的影子,在海水中越来越远,越来越淡,最终消失在那片蔚蓝的深处。
阿舟走过来,搂住叉把的肩。
“……干得漂亮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发飘。
叉把没有说话。
他就那么站着,看着那片海,看着那两个影子消失的方向。
眼眶有些酸。
但没有哭。
他只是轻轻说了一句话,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到:
“我爹……教我的那些,原来真的有用。”
海风轻轻吹过,带着咸腥的气息。
晨雾散了。
阳光洒在海面上,洒在礁石上,洒在那艘正在被众人齐心协力修葺的船上。
白头号静静地浮在不远处,崭新的红松桅杆在阳光下泛着温暖的光泽。
那条从鲸腹中生还的船,和那些从鲸腹中生还的人,正在一起,等待着下一次启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