朴烈火猛地站起身。
他朝船舷走去,脚步踉跄,嘴里喃喃着:“不像是活尸……海里的变异真的很不同呀……我得去看看……去看看……”
老刀一刀斩在他面前的船舷上。
木屑飞溅,刀锋距离朴烈火的鼻尖不到三寸。老刀的独眼血红,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吼声,作势就要翻过船舷,跳进那片黄雾笼罩的海里。
金达莱一把按住他。
“假的!”他的声音发颤,却用尽力气吼出来,“老刀!都是假的!”
老刀挣扎,力气大得惊人,金达莱几乎按不住他。朴烈火愣在原地,盯着船舷上那道深深的刀痕,眼神渐渐清明。
方岩站在船头。
他没有动。
周围的声音此起彼伏,如同百鬼夜行。有陈阿翠的呼唤,有前世战友的惨叫,甚至有他自己早已遗忘的、童年记忆里的声音——那些他以为已经彻底埋葬在另一个世界的声音。
金色的鱼鳞甲疯狂翕张。
示警。
雾里有东西在靠近。很多。很快。
但它们没有扑上来。
它们在等。
“小子。”
父斤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,依旧清冷,依旧平静,却比平时多了三分凝重。
“别理它们。”
方岩握紧万魂战斧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它们在等什么?”
“等你展开领域。”父斤说,“你一亮灯,它们就扑上来。冲进现实,到那时候你可就忙个不停了。”
方岩没有说话。
他看着那片黄雾,看着雾中若隐若现的影子,听着那些熟悉到令人心颤的声音一遍遍地呼唤他的名字,呼唤所有人的名字。
领域的力量在体内涌动。
那是一种本能的冲动,一种想用暖金色的光驱散这片黄雾、驱散这些鬼东西的冲动。只要展开领域,只要把那层光晕扩散出去,那些声音就会消失,那些影子就会退散——
然后呢?
然后,那些东西会顺着光扑上来。
如同深海里的鲨鱼嗅到血腥。
如同父斤说的——灯塔亮起,恶魔游来。
方岩的手握紧斧柄,又松开,又握紧。
“咳……”
身后传来一声咳嗽。
很轻。很真实。带着病人特有的沙哑和疲惫。
不是雾中那些模仿的声音。
是陈阿翠。
方岩回头。
母亲裹着鱼皮和破布,坐在船舱最干燥的角落,浑浊的双眼正担忧地看着他。恩贞和熙媛挤在她身边,两个小丫头睁大眼睛,小脸上写满恐惧,却死死咬着嘴唇不敢出声。
再远一点,韩正希站在船舷边,手里攥着那根探水的竹篙,正紧张地盯着雾中。老刀被金达莱按着,仍在挣扎,但力气已经小了些。朴烈火站在旁边,眼神渐渐清明。叉把蹲在船尾,握着骨哨,肩膀颤抖。阿舟阿浆守在船舷两侧,海花海草抱在一起,五妈抱着白鱼缩在角落,白鱼的小脸埋在母亲怀里,一动不动。
都是真的。
活着的。
需要他保护的人。
方岩深吸一口气。
领域的力量缓缓收回,沉入体内,如同一盏灯被调暗了光芒,只留下最内层那一圈薄薄的、紧贴鱼鳞甲的暖意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在心里说,“我不亮灯。”
父斤没有说话。
但方岩感觉到,那道古老的目光从他意识深处缓缓收回,带着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几乎察觉不到的——欣慰?
“韩姑娘!”
朴嫂子的声音从船舱里传来,带着惊喜,“你干啥?”
方岩转头,看到韩正希不知何时冲进了船舱,正在翻那堆叠得整整齐齐的干鱼皮。她动作飞快,把那堆珍贵的物资翻得乱七八糟,抱着一大捆鱼皮冲出来。
“石头鱼油能烧!”她的眼睛发亮,“我试过!”
众人愣住。
韩正希已经蹲在甲板上,开始撕那些鱼皮。她把整张的鱼皮撕成巴掌大的长条,一边撕一边喊:“把这些皮子蘸上油,绑在木棍上当火把!能祛除迷雾!”
金胖子从船舱另一头钻出来,看着那堆被撕得七零八落的鱼皮,脸都白了:“可咱们没多少油……”
“能撑一时是一时!”韩正希头也不抬,“总比被这些鬼东西拖下水强!”
方岩走过去,蹲在她身边。
“需要多少?”
韩正希抬头看他,眼眶还有些红,但眼神已经恢复了那股子倔强的清明。
“越多越好。”
方岩点头,转身招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