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呸呸!”
林修远黑着脸抹了把嘴。
他现在的感觉,就像是一个刚熬完大夜准备关机睡觉的码农,发现屏幕上又跳出了一个死妈级别的Bug。
“林修远!死哪去了?喘个气儿!”
门外这嗓门透着一股子令人不悦的傲气。
林修远不用睁眼,光凭这股子像被踩了脖子的公鸡味儿,就能断定是外门那几个仗着家里有点修仙背景、平日里把杂役当牲口使的碎催。
他没动弹,只是往干草堆里又陷了陷,心说:只要我不应声,我就是一坨没有灵魂的有机肥料。
“咣当!”
朽木做的房门终于顶不住这股子蛮力,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,阳光像刺刀一样扎进阴暗的柴房。
几名穿着灰色外门道袍的弟子抬着个满身血污的少年闯了进来。
领头的那位叫赵虎,正一边拿袖子扇着灰,一边厌恶地踢了踢脚边的废柴。
“真是个猪窝。”赵虎瞥了一眼在草堆里装死的林修远,冷哼道,“别装了!这小子是北域逃难过来的,半路上非嚷嚷着要找什么‘懒王’。宗门长老怕走漏了北域大旱的邪乎劲儿,先扔你这儿。要是死透了,你顺手在后山挖个坑埋了,懂?”
林修远把草帽往下压了压,声音闷在帽子里:“找错人了,我这儿只有烂人,没懒王。”
“求您……”
一声微弱得像蚊子叫的呢喃,硬生生拽住了林修远准备翻身入睡的念头。
那被抬着的少年不知何时从担架上滚了下来,干枯得像鸡爪一样的手,死死拽住了林修远沾满泥点的鞋帮。
他浑身烫得惊人,嘴唇裂开的口子里渗出黑红的血,意识已经涣散了,却依旧在喉咙深处嘶吼。
“南岭有懒王……救命……求您,别再消失了……”
最后那五个字,少年几乎是带着哭腔吐出来的。
林修远心尖儿莫名一颤。
这词儿,他前世听过太多次,那是那些追随他战至最后一滴血的袍泽们,在魂飞魄散前最绝望的哀求。
他睁开了眼。
那一瞬,原本浑浊懒散的眸子里,仿佛有一条沉睡万载的长龙猛地掀开了眼帘,整个柴房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一秒,连嚣张的赵虎都莫名打了个冷颤,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。
可下一秒,林修远又变回了那个哈欠连天的杂役。
“行了行了,放下吧,吵得人脑仁疼。”他没好气地摆摆手,“这地儿风水好,死不了。”
赵虎几人对视一眼,总觉得这林懒鬼刚才眼神有点吓人,也懒得深究,啐了一口便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柴房重回死寂。
林修远盯着那少年看了半晌,啧了一声,慢悠悠地从墙角拖出一个缺了口的陶罐。
“系统,这不算干预因果吧?我只是觉得这孩子拽我鞋,弄脏了我的‘平凡’。”
系统照例装死。
他起身,动作熟练地从一堆陈年干草里抠出几粒晒得干瘪的野芹籽。
这玩意儿在青玄宗后山到处都是,猪都不吃
他在小火炉上熬了一锅粘稠发乌的浊汤,满屋子顿时弥漫开一股子土腥味。
“喝了,喝完滚去睡觉。”
林修远捏着少年的下巴,暴力地灌了下去。
少年呛得咳嗽了两声,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,在梦境中仿佛看见了一个男人,穿着不合身的破烂扫帚服,懒散地坐在璀璨星河之上,脚下还像踢球似的,无聊地拨弄着一颗布满灰尘的珠子。
“急什么?”梦里那人轻声道,“雨……在路上了。”
当夜。
南岭。
苏慕雪正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加急文书,那上面记载着北域赤地千里、流民暴动的惨状。
更有传言说,当年被林修远一扫帚扫进历史垃圾堆的“勤律残党”正趁机煽风点火,要搞什么“诛懒清世”。
“想借着老百姓没水喝来翻旧账?”苏慕雪柳眉倒竖,指尖在桌面上敲出沉闷的声音。
她本想直接开仓,可南岭这几年的“懒政”让存粮也并不宽裕。
正踌躇间,她忽然抬头看向窗外。
药谷方向,一股本不该在此时出现的浓重乌云,正像一床巨大的灰棉被,不疾不徐地掠过群山,方向笔直朝北。
那云的律动极其古怪,三停一顿,像极了某人打哈欠的节奏。
苏慕雪猛地想起林半夏曾随口说过的一句话:“万物皆有其性,风可传梦,亦可传雨。只要你不逼它,它走得比谁都顺溜。”
“全境听令!”苏慕雪深吸一口气,推开窗户,“开渠,不必顾忌工期,爱干多少干多少,引南岭之水,送北域兄弟!不记功,不留名,谁累了就地躺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