鼓槌,咚咚的鼓声在城头响起,却显得那么单薄、无力,瞬间被城外大军行进的轰鸣淹没。
炎军主力在距城三里处停下。
大军开始安营扎寨。工兵部队动作迅捷如机械,伐木、挖壕、立栅、设障,短短一个时辰,一座座营寨便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,井然有序,互为犄角。
中军大营设在正东方向,那面炎字大纛被高高竖起。营门处,一队队传令兵进出频繁,各营将领陆续入营议事。
城头守军眼睁睁看着这一切,却不敢出城袭扰——城外那两万白甲骑兵如同蹲伏的猛虎,任何出城举动都可能招致雷霆打击。
压抑。绝望。
这种眼睁睁看着敌人从容布置、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觉,比正面厮杀更摧残士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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夕阳西下。
数以万计的白色营帐,以严谨的阵法铺展开来,错落有致,沟壑分明。营寨外围,拒马、壕沟、哨塔林立,巡弋的骑兵队甲胄鲜明,眼神锐利如鹰,往来穿梭,带起烟尘,却又井然有序,毫无喧哗。
一面面玄底金边的“炎”字大旗,在原野的风中猎猎作响,旗面上的火焰纹在阳光下仿佛真正在跃动燃烧。
中军大营,规模最为宏大。
营门高达三丈,以硬木包铁构筑,两侧耸立着望楼。营内通道纵横,笔直如刀切,各色旌旗按方位、按部属分别竖立。
最中央,一座比其他营帐高大近倍、以玄色帷幕和金色纹饰装点的帅帐巍然矗立,帐前立着一杆格外粗壮高大的旗杆,那面最大的炎字王旗便在此处迎风招展。
这里,便是大炎皇帝李炎亲率的、八万百战穿甲军主力大营。经过数日行军,中军主力已于昨日傍晚抵达此地,与先期抵达并完成对神京初步封锁的荒狼、阴豺两部骑兵胜利会师。
至此,炎军已完成对梁国都城神京的陆上全面合围。东、南、北三面,营垒相连,旌旗蔽空。西面虽是山脉,但亦有精兵扼守要道。神京城,这座屹立中原数百年、象征着梁国至高权力的心脏,已然成为一片被白色怒涛包围的孤岛。
皇帝御帐之内,气氛庄重而肃杀。
帐中空间开阔,地上铺着厚厚的毡毯。
正北面设一简朴而威严的玄色大案,案后是一张铺着虎皮的高背座椅。此刻,李炎并未坐在案后,而是立于一侧悬挂的巨幅神京及周边地区舆图前,负手静观。
他今日未着沉重甲胄,只穿了一身玄色绣金的常服,外罩同色大氅,长发以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,显得身形挺拔,面容在帐内略显昏暗的光线下更显深邃。
连日的行军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多少疲态,唯有那双注视着舆图的眼睛,锐利沉静如渊,仿佛能洞穿图纸,直抵那座近在咫尺的千年古都。
王离、徐逸侍立在其身后左右。
四大将中,荒狼、阴豺肃立在下首左侧,血虎、怒豹则立于右侧。
再往下,是随军的各部重要将领、谋士、后勤主官,以及……被允许列席此次最高军议的冷元启、冷凝曦、林震岳三人。他们站在靠近帐门的位置,面色复杂,屏息凝神。
李炎的目光在舆图上缓缓移动,从神京东面的朝阳门、东直门,到南面的永定门、右安门,再到北面的德胜门、安定门,最后落在皇城的位置。
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舆图边缘轻轻敲击着,节奏平稳。
良久,他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:“城内情形,这几日探查得如何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