顿，目光扫过红袍人颤抖的脊背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：“那场风暴里，死了多少人？崩了多少庙？砸了多少碑？烧了多少书？散了多少魂？”“——这才叫‘天地异象’。”红袍人瘫软在地，再无法言语。镜中，那柄“浊世武尊”巨斧虚影缓缓旋转，斧刃所指，正是妖京皇城方向。斧刃边缘，一点暗金火花迸溅，落入下方荒原，点燃了一朵惨白的花。花蕊幽绿火焰暴涨，瞬间燎原，将整片荒原染成一片诡异的、燃烧的苍白。顾砚卿转身，走向房门。手按上门栓的刹那，他脚步微顿，侧首，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，仿佛穿透了层层宫墙，落在紫宸殿那座早已坍塌的西暖阁废墟之上。“告诉‘九嶷山’星使，”他声音平淡无波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裁决，“七十二根‘镇魂钉’，我收下了。”“但钉入何处，何时钉入，怎么钉入……”他拉开门，月光涌入，照亮他半边清冷侧脸，以及那眼瞳边缘，一闪而逝的、灼灼金线。“——得由我来定。”门外，顾砚舟依旧伫立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他听见了房内的对话，也看见了侄儿眼中那抹金线。他没问，只是默默解下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旧式佩刀——刀鞘漆皮斑驳，露出底下暗沉的铁色。他双手捧刀，向前一步，单膝跪地，将刀呈于顾砚卿面前。刀鞘顶端，一枚小小的青铜星纹，正随着夜风，微微震颤。顾砚卿低头，看着那枚星纹。片刻，他伸出手，不是去接刀，而是轻轻按在星纹之上。指尖微凉。星纹之下，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搏动，如同沉睡巨人的心跳。他缓缓收回手，拂袖转身，步出院门。青石板路上，月光如练。他走过之处，脚下砖缝里，几株被踩扁的狗尾巴草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，重新挺直茎秆，抽出嫩绿的新芽。芽尖上，凝着一滴露珠，露珠之中，倒映着半轮清冷的月，以及月影深处，一柄若隐若现的、燃烧着苍白火焰的巨斧虚影。妖京的夜，还很长。而浊世武尊的刀，才刚刚出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