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竟是以纯金为胎，乌沉木为壳，内里刻满了密密麻麻的《太乙救苦经》经文！佛珠在镜中剧烈震颤，发出高频嗡鸣，镜框上那两条虬龙的灰白石睛，竟同时渗出两滴暗红血珠，缓缓滑落，在镜面留下两道蜿蜒血痕。顾砚卿面无表情，左手食指屈起，轻轻叩在镜面右侧第三道龙鳞上。“咚。”一声轻响。镜中所有暴动的符文骤然僵直，随即寸寸崩解，化为齑粉，簌簌落下。佛珠停止震动，安静伏在镜面，乌沉木外壳完好无损，仿佛刚才的吞噬只是幻觉。可镜面雾气，却彻底散了。澄澈如秋水。镜中映出的，不是顾砚卿的脸。而是一片荒原。朔风卷着黑雪，抽打在嶙峋怪石之上。石缝里，钻出一丛丛惨白的花，花瓣薄如纸，蕊心却跳动着幽绿火焰。荒原尽头，一座由无数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塔刺向铅灰色天幕，塔尖悬挂着一具具干瘪尸体，每具尸体脖颈处，都插着一根半尺长的青铜钉，钉尾刻着微缩的北斗七星——唯独左眼位置，空着。顾砚卿静静凝视镜中荒原，看了足足半柱香时间。直到窗外传来三声极轻的叩击，节奏分明，如更夫报漏。“笃、笃、笃。”不是顾砚舟的手法。顾砚舟敲门，向来是两长一短。这三声，是“观星司”旧部联络的暗号——“星移斗转，三更待命”。顾砚卿终于开口，声音平静无波，却让整间屋子的温度都降了三分：“进来。”门没开。声音是从镜中荒原传来的。镜面水波般荡漾，一个身影自白骨巨塔的阴影里缓步走出。他穿一身褪色的赭红官袍，补子上绣的不是云鹤，而是一只闭目仰首的九尾狐。袍角沾着黑雪，却未融化。他面容模糊，五官如被水洇开的墨迹，唯有一双眼睛清晰无比——瞳孔深处，各有一点幽绿火焰，正随着顾砚卿的呼吸，明灭闪烁。“顾大人。”红袍人躬身，声音像是砂纸磨过生铁，“‘九嶷山’星使已至妖京。他们带来的三口黑檀箱，第一箱装的是‘荧惑守心’时坠落的陨铁碎片，第二箱是‘太阴蚀日’那日剖开的三百只蟾蜍腹中取出的‘阴蟾丹’，第三箱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模糊的脸上似乎牵动了一下，“第三箱，是您父亲当年亲手封入‘承恩坊’地宫的‘镇魂钉’原胚，共七十二根。他们说，要请您验明正身，再择吉日，钉入您——‘浊世武尊’的七窍。”顾砚卿没说话。他只是抬起左手，慢慢摊开掌心。掌心纹路清晰，生命线、智慧线、命运线……纵横交错。可在那些纹路的间隙里，却浮现出细密如蛛网的暗金色裂痕，正随着他血脉搏动，微微明灭。裂痕深处，隐约可见无数微小的符文在奔流、冲撞、试图挣脱束缚。红袍人那双幽绿火焰眼瞳骤然收缩。“您……已启‘封神榜’残卷？！”他声音第一次带上惊骇，“那卷轴不是在庚子年随紫宸殿一起焚毁了吗？！”“焚毁的，是抄本。”顾砚卿淡淡道，掌心缓缓合拢，裂痕与符文尽数隐没，“真本，一直在我父亲袖口的朱砂印泥盒里。印泥，是用‘龙漦’调的。”红袍人猛地抬头，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嗬嗬声，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。龙漦，上古龙神交媾时所遗之精液，万载不腐，蕴藏混沌初开时的原始意志——那根本不是凡人能驾驭之物！用它调制的印泥，盖下的每一个印章，都等同于一道来自远古神祇的敕令！他忽然明白了什么，声音陡然嘶哑：“所以……盛海那一巴掌……”“不是打丁兆安。”顾砚卿打断他，目光如刀锋般刮过红袍人模糊的脸，“是打给罗正雄背后那个‘借洋火炼妖丹’的西洋教士看的。我让他知道，盛海的‘火’，烧得再旺，也照不亮妖京的地宫。而妖京的‘暗’，只要我想，随时能蔓延过去，掐灭他所有的电弧枪。”红袍人踉跄后退半步，赭红官袍的袍角扫过镜面，激起一阵涟漪。他不敢再看顾砚卿，只是深深垂首，额头几乎触到冰冷的镜框：“‘九嶷山’星使……还带来一句话。他们说，七十二根‘镇魂钉’，钉入七窍只是表象。真正要钉的，是您体内那七十二处‘武尊窍’。钉成之日，您便是‘浊世武尊’，也是‘镇魂武尊’——从此，您将代天巡狩，镇压天下一切不甘寂灭的妖魔怨灵，永世不得超脱。”顾砚卿闻言，忽然低笑了一声。笑声很轻，却让镜中荒原上的黑雪，瞬间停止了飘落。“镇压？”他重复着这个词，眼神渐冷，“谁给他们的胆子，替天行道？”他缓缓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对着镜中荒原虚空一握。轰隆——！镜面深处，白骨巨塔顶端，那具悬挂最久、干瘪如柴的尸体，脖颈处的青铜钉突然爆裂！碎片如子弹般激射，将周围数十具尸体的头颅尽数洞穿！断裂的颈椎处，喷涌而出的不是黑血，而是粘稠如沥青的墨色雾气！雾气升腾，迅速聚拢，竟在塔尖之上，凝成一柄三丈长的巨斧虚影！斧刃幽暗，斧背上，赫然镌刻着四个古篆：“浊世——武尊”。红袍人浑身剧震，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倒在地，额头死死抵着镜框，身体抖如风中枯草：“您……您竟已炼成‘武尊相’的雏形？！这不可能！‘武尊相’需以九十九种天地异象为引，熔炼自身魂魄为薪柴，方能……”“九十九种？”顾砚卿的声音冷得像冰锥，刺入红袍人的耳膜，“盛海卷里，我扇的那一巴掌，搅动了洋行、买办、军阀、黑帮、革命党、前朝余孽、旧武行……七股势力的权柄倾轧，掀起的血雨腥风，够不够算一种‘异象’？”他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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