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王秀才坐在床边,胳膊上缠着绷带,脸上有几处擦伤,但精神还好。
“黑娃呢?”李啸川问。
“在隔壁病房。”王秀才说,“他腹部中了一刀,伤得很重,但军医说能救过来。”
李啸川松了口气:“根生呢?”
“他也受伤了,但不算重,在照顾黑娃。”
“咱们营……还剩多少人?”
王秀才沉默了一会儿:“从鹰嘴岩撤下来的,连你在内,二十三个人。其他弟兄……都牺牲了。”
李啸川闭上眼睛。三营又打光了,又一次几乎全军覆没。从出川时的五百多人,到现在只剩二十三人,这样的损失,让他心痛如绞。
“营长,你别太难过了。”王秀才说,“咱们营虽然人少了,但打出了威风。师长说了,要给咱们请功,要给牺牲的弟兄追授勋章。”
“勋章有什么用?”李啸川喃喃道,“能把人换回来吗?”
王秀才不说话了。他知道,李啸川说的是实话。勋章换不回人命,荣誉抚不平伤痛。但除了这些,他们还能给牺牲的弟兄什么呢?
门外传来脚步声,陈振武团长走了进来。他看到李啸川醒了,点点头:“醒了就好。医生说你的腿伤没伤到骨头,但需要休养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?”李啸川皱眉,“太长了。部队怎么办?”
“部队我给你留着。”陈振武说,“三营的番号不变,等你伤好了,再重建。师长已经批准了,给你补充新兵,优先补充装备。”
“谢谢师长,谢谢团长。”
“不用谢我,这是你们应得的。”陈振武说,“你们在王家集和鹰嘴岩打得好,拖住了鬼子一个联队两天,为随县争取了宝贵的布防时间。现在随县的防御已经加固完毕,鬼子想攻下来,没那么容易了。”
“鬼子还会进攻吗?”
“肯定会。”陈振武说,“但咱们准备好了。166师主力已经全部到位,其他部队也在增援路上。这次,要让鬼子在随县城下碰得头破血流。”
李啸川点点头。虽然不能参加接下来的战斗,但他相信,他的弟兄们会守住随县,守住身后的百姓。
“好好养伤。”陈振武拍拍他的肩膀,“仗还有得打,需要你这样的指挥官。”
陈振武走后,李啸川对王秀才说:“秀才,把牺牲弟兄的名单给我。”
王秀才把笔记本递给他。李啸川一页一页地翻看,每一个名字,都像一把刀,扎在他的心上。这些年轻的士兵,带着报国的热情出川,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土地上。
“等仗打完了,”李啸川轻声说,“我要在这里立一块碑,把所有人的名字都刻上去。让后来的人知道,有一群四川人,在这里打过鬼子,流过血。”
“营长,仗真的能打完吗?”王秀才问。
“能。”李啸川说,“一定能。因为咱们不能输,输了,国就没了,家就没了。所以必须赢,必须把鬼子赶出中国。”
窗外传来操练的声音,是新部队在训练。枪声、口号声,在随县城里回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