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想那些牺牲的兄弟。”王秀才说,“我在想,要是能活着打完仗,我一定要把他们的故事写下来,让后人知道。”
“你会写吗?”
“会。”王秀才说,“虽然我学问不高,但写点东西还是可以的。我要写一本书,就叫《川军抗战记》,把咱们的故事都写进去。”
赵根生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好事。”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夜深了,村子里很安静,只有远处的狗叫声偶尔传来。
第二天一早,赵根生被分配去卫生所帮忙。卫生所在村子的另一头,是几间土坯房改的。里面很简陋,只有几张木板床,一些简单的医疗器械。
杨桂枝不在,卫生所里只有一个八路军的女卫生员,姓刘,大家都叫她刘姐。刘姐看起来二十多岁,个子不高,但手脚很麻利。
“你就是赵根生?”刘姐问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伤我看看。”刘姐说。
赵根生解开肩膀上的纱布。伤口已经结痂了,但还有些红肿。
“还好,没感染。”刘姐说,“但还得换药。你坐下,我给你换。”
刘姐的动作很轻,但赵根生还是疼得直抽冷气。
“忍着点。”刘姐说,“你这伤,得好好养,不然会落下病根。”
“没时间养。”
“再没时间也得养。”刘姐说,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,没了身体,怎么打鬼子?”
赵根生不说话了。他知道刘姐说得对。
换完药,刘姐让他帮忙照顾其他伤员。伤员很多,有川军的,也有八路军的。有的伤得很重,已经奄奄一息。
赵根生蹲在一个重伤员旁边,给他喂水。那个伤员是八路军,左腿被炸断了,虽然做了截肢手术,但还是高烧不退。
“同志,我……我不行了。”伤员艰难地说。
“别胡说,你会好的。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我不行了。”伤员笑了笑,“同志,你能……能帮我个忙吗?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我……我家里还有媳妇,在山西。等我死了,你能……能给我媳妇捎个信吗?就说……就说我对不起她,让她改嫁吧。”
赵根生的眼睛红了。他点点头:“好,我答应你。”
“谢谢……”伤员闭上了眼睛,再也没睁开。
赵根生默默地给他盖上白布,然后走到下一个伤员旁边。
这一天,卫生所里死了三个伤员。都是重伤不治,流血过多死的。
赵根生把他们抬出去,埋在后山的坟地里。坟地里已经有很多坟了,都是牺牲的战士。没有墓碑,只有一个个土堆。
“兄弟们,安息吧。”他低声说,“等打完仗,一定给你们立碑。”
回到卫生所,刘姐正在给一个伤员换药。那个伤员疼得直叫,刘姐一边换药一边安慰他。
“忍着点,马上就好。”
“刘姐,你干这行多久了?”赵根生问。
“三年了。”刘姐说,“从鬼子进山西就开始干。一开始也怕,后来就不怕了。怕也没用,该干的还得干。”
“你家里人呢?”
“都没了。”刘姐平静地说,“爹娘被鬼子杀了,哥哥参加了八路军,也牺牲了。就剩下我一个人。”
赵根生不知道该说什么。这样的故事,他听过太多了。这场战争,让多少人家破人亡。
“你呢?”刘姐问,“你家里还有人吗?”
“有娘,在四川。”
“那你要好好活着。”刘姐说,“为了你娘,也得好好活着。”
“嗯。”
下午,周安邦来看伤员。他一个个地看,一个个地问。看到那些重伤员,他的脸色很凝重。
“营长,咱们的药品不够了。”刘姐说,“特别是消炎药,快用完了。”
“我想办法。”周安邦说。
“还有粮食也不多了。”刘姐说,“伤员需要营养,但咱们连小米粥都快供不上了。”
周安邦沉默了。这些问题,他都知道,但没办法解决。这里是山区,物资匮乏,鬼子又封锁了交通,外面的物资进不来。
“先坚持坚持。”他说,“等打完下一仗,就有物资了。”
“下一仗?”刘姐问,“要打仗了?”
“嗯。”周安邦说,“李营长说,鬼子最近要在附近修一个据点,我们必须把它拔掉。不然,等据点修好了,我们就更被动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打?”
“三天后。”
消息很快传开了。战士们都很兴奋——终于可以打仗了,终于可以为牺牲的战友报仇了。
赵根生也很兴奋,但他的伤还没好,不能参加战斗。周安邦让他留在卫生所,继续照顾伤员。
“营长,我的伤没事了。”赵根生说。
“不行。”周安邦说,“你的枪法好,我知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