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袁、何等人既已布下此局,必会千方百计阻挠。若我直接上表求去,恐正中其下怀,反被他们扣上‘不愿为陛下效力’、‘藐视朝廷恩典’、‘心怀怨望’等罪名,届时更加被动。”
侍立一旁的荀攸此时适时上前半步,微微躬身,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,接话道:
“主公与在下反复思量,偶得一计,或可破此僵局,名曰‘以退为进’。
只是此计若想施行奏效,需借二位老将军之赫赫虎威,在朝堂之上,率先点燃引线,方能引发后续之变。”
“哦?‘以退为进’?计将安出?” 朱儁性急,立刻追问。
凌云身体微微前倾,压低声音,字句清晰地阐述:
“袁隗、何进既以‘厚待功臣’、‘参赞中枢’为名,留我于洛阳。那我便顺水推舟,将这份‘厚待’落到实处,将这‘参赞’之责,真正担起来,而且要担得让他们心惊肉跳。”
他目光炯炯,缓缓扫过朱儁和皇甫嵩:“明日朝会,想请二位老将军,以‘巩固京畿防务、妥善安置功臣、平衡各方军力’为由,联名上奏。
奏请陛下:既然骠骑将军凌云已位列中枢,冠军侯赵云、虎威将军黄忠、破虏将军张辽等有功将领亦留京荣养,朝廷当人尽其用,方不负陛下隆恩与将士血汗。
可请陛下酌情划拨一部分北军五校或西园八校的兵马,归骠骑将军府直接统辖、操练。
此举一则可彰显陛下对功臣的信重,使凌云等有实权可为朝廷效力;二则可以幽州百战精锐之练兵之法,整训部分京营,切实提升洛阳守军战力,以固根本;三则……。”
他略微停顿,声音更沉,“亦可稍稍分减何大将军过于集中的权柄,使京畿军权不至操于一人之手,此乃老成谋国、防微杜渐之举。”
此言一出,朱儁先是一怔,似乎没完全反应过来,待琢磨清楚其中意味,猛地一拍自己大腿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脆响,随即仰头爆发出洪亮的笑声:
“妙啊!哈哈哈!好一个‘以退为进’!绝了!你这是不吵着要回幽州,反而伸手向陛下要洛阳的兵权!何进那屠户能答应?袁隗那老儿能坐视?
他们把你扣在洛阳,是要把你养成无害的笼中雀、座上宾,可不是请你来分他们碗里肥肉的!你这一开口,岂不是直接要掏他们的心窝子?他们非得急得跳起来不可!”
皇甫嵩初时也是目光一凝,随即抚掌而笑,眼中的赞许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:
“云儿此计,深谙人性利害之关窍。你要幽州,他们偏不给,怕你远离中枢后更难制约,甚至尾大不掉。
你若反其道而行之,竟图谋起洛阳的兵权,这便直接触动了他们最敏感、最不容他人染指的核心利益,他们只会更加恐惧!
此乃攻其必救,打蛇打七寸。只要你摆出一副真要在洛阳扎根、插手中枢军务的架势。
他们反而会寝食难安,想方设法,巴不得赶紧找个冠冕堂皇的理由,把你这尊‘瘟神’礼送出境,送回那‘遥远’的幽州去!
届时,我二人再从旁进言,痛陈北疆乃国家门户,不可一日无柱石镇守,陛下考虑到京营稳定与边关安危,权衡之下,多半会顺水推舟,准你离京。”
荀攸微笑着补充,将计策的关节点得更透:
“正是如此。且此议由二位德高望重、素无私心的老将军提出,名正言顺,合乎朝廷法度与惯例,全然是出于公心,为巩固京防、善用功臣、平衡朝局考虑。
袁隗、何进即便一眼看穿此乃‘逼宫’之计,也绝难在朝堂之上公开反对此议本身——反对,便是承认自己心胸狭隘、不愿分权、罔顾国防。
他们只能从其他侧面,诸如‘骠骑将军宜专镇一方’、‘京营改编需从长计议’等角度来阻挠此议实施。
而阻挠的最终结果,便是他们自己不得不‘主动建议’,让主公返回边镇原职。如此,主动权便悄然从他们手中,转回我方。”
朱儁兴奋得在厅堂中来回踱步,靴子踩在地板上咚咚作响:
“好!就这么办!说实在的,老夫早就看何进手下那些靠着裙带关系上位的兵痞不顺眼了,军纪松弛,战力堪忧。
若能借此机会,让云儿用幽州铁律整饬一番,也是大好事!就算此事不成,能逼得他们乖乖放人,也是大快人心!义真兄,你以为如何?”
皇甫嵩沉稳地点头,思虑更为周详:“此计大妙,可行。明日朝会,便由公伟兄你先发声,我随即附议。
言辞务必恳切稳重,立足于巩固社稷根本、善用国家干城。尤其要点明,骠骑将军久离边镇,北疆人心易浮,恐生变故。
若朝廷暂无合适的京中职司使其尽展所长,不如令其返回本镇,专事边备,以安北疆。
我们要做的,就是将‘留京掌兵’与‘返镇戍边’这两条路,都清清楚楚地摆在陛下和众人面前,逼着他们,尤其是袁隗、何进,自己去选。”
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