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今他们知道了什么是‘道理’,明白了风雨不是皇帝的恩赐,而是天地的规矩。
那将来……
他们会不会问:如果祈雨是不灵的,那‘天子’受命于天,又有什么用呢?
皇权的神秘面纱,可就被您这一张报纸,给捅了个窟窿啊。”
顾铮转过头,看着张居正,眼神里只有赞赏。
不愧是张居正,一眼就看到了这背后的深渊。
开启民智,对于封建帝王来说,那是慢性自杀。
当人们开始思考为什么苹果会落地,迟早有一天,他们会思考为什么那个椅子上必须坐着一个姓朱的人。
“叔大啊。”
顾铮给自己倒了一杯茶。
“这窟窿,迟早是要破的。
世界已经变了。
西边的红毛鬼子都在开始搞什么文艺复兴了,他们的船都开到家门口了。
若是大明的百姓还是只知道磕头,只知道听天由命。
哪怕我有万般神通,哪怕我也造出铁甲舰,大明也不过是个大一号的、肥一点的猪圈。
到时候人家不仅要杀咱们的猪,还要烧咱们的书,占咱们的房。”
顾铮站起身,走到窗边,看着这繁华却依然陈旧的北京城。
“我不要这大明是一潭听话的死水。
我要把这帮人都炸醒。
哪怕将来这股火烧到了皇权,那也是以后的事。
至少在那之前,这股被点燃的心气儿,能先把外面那些想吃咱们肉的狼,全部烧成灰烬。”
张居正听得心头剧震。
他看着顾铮的背影,只觉得那不是一个弄权的权臣,是一个……真正的“圣人”。
虽然圣人的法子有点极端,甚至有点离经叛道。
“那天工院那边……”
张居正把话题拉回了实际操作,“今年投入了四百万两白银,办了一千所‘格物社学’。
这银子,户部那边意见很大。”
“很大?”
顾铮冷笑一声,“告诉严家,让他去跟那些江南的盐商说。
凡是捐钱给学校的,能在《大明日报》头版登个名,我顾铮亲自给他们写匾额‘积善之家’。
这名头,以前可是花钱都买不到的‘士绅’身份认证。
告诉他们,现在只要掏一万两,不仅名字能上报纸,以后这学校里出来的工匠学徒,优先进他们家的工坊。
你看那帮视财如命的商人会不会抢着送钱。”
张居正倒吸一口凉气。
这一招太绝了。
把所谓的“慈善”变成了“名声投资”和“人才预定”。
那帮有了钱却没地位、总被官府敲诈的商人,绝对会为了这个护身符和未来劳动力抢破头的。
“国师之谋,在下佩服。”张居正由衷地叹道。
“别拍马屁了。”
顾铮整理了一下衣袖,目光投向远方的南方天际,“学校的事要快,报纸要更勤。
而且,还要在报纸上给我加点料。”
“加什么?”
顾铮嘴角勾起一抹坏笑:“开个专栏,名字就叫‘海外奇闻’。
别光写那些干巴巴的战报。
给我写,新大陆的土地,插根筷子都能发芽;
美洲的金子,都在河里流淌,土着人拿金块打鸟玩。
写扶桑的银山,就在地上裸露着。
给我把这种贪婪的火,烧到每一个想发财的大明人心里去。
只要人人心里都想着出海捞金。
咱们的大航海时代,谁都拦不住。”
就在这时。
街面上突然传来一阵骚乱,接着就是孩子们的欢呼声。
原来是一辆从天工院刚拉出来的新式四轮马车,装了弹簧避震和充气橡胶轮胎,其实是杜仲胶做的实心胎。
驾车的不是车夫,而是储君朱载垕。
朱载垕满脸兴奋,把鞭子甩得啪啪响,马车在青石板路上跑得飞快,却十分平稳,引得周围百姓一片叫好。
“看。”
顾铮指着那辆飞驰的马车,指着车轮滚过的地方。
“这就是大明的未来。
谁要是不肯上车,谁要是还想赖在地上跪着。
那就会被这车轮子,碾得粉身碎骨。
包括那些高高在上的王爷,也包括……坐在紫禁城里的老神仙。”
顾铮回过头,对着张居正露出一个有些残忍的微笑。
“叔大。
咱们,可是上了贼船了,没回头路了。”
张居正端起茶杯,狭长的凤眼微微眯起,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。
他将杯中茶一饮而尽。
“这贼船开得够快,够劲。
张某,这辈子,跟定这艘船了