夕阳西下,营地点起灯火,如星河落地。更夫敲响梆子,已是酉时。
李定国走出大帐,登上营地中央的了望台。从这里,可以俯瞰整个釜山港,看见如林的桅杆,如蚁的士兵,如山堆积的粮草辎重。
更远处,海天相接的地方,暮色正浓。
对马海峡就在那片暮色之后,海峡对面,是陌生的国度,是未知的战场,是决定东亚未来百年命运的棋盘。
而他,是执棋者之一。
“二月初六……”他喃喃道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。
还有四天。
四天后,五万虎贲就要踏波渡海,去掀起一场改变历史的巨浪。
风起了,吹动帅旗猎猎作响。
李定国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张世杰对他说过的一句话:
“定国,这天下很大,大到我们一辈子也走不完。但正因为大,才要一步一步去走,一寸一寸去争。因为你不走,别人就会走;你不争,别人就会争。到那时,再想争,就晚了。”
现在,他们要去争了。
争一片海,争一座岛,争一个民族的未来。
他转身下台,走向中军大帐。帐内烛火通明,案上军务文书堆积如山。亲卫端来晚饭——简单的米饭、咸菜、炖肉,他大口吃完,然后继续伏案工作。
批阅调兵文书,核对粮草数目,审阅渡海序列,检查火炮配备……
更漏点滴,长夜漫漫。
帐外,士兵的鼾声、战马的响鼻、海浪的涛声,交织成战前最后的宁静。
而在这宁静之下,暗流,正在汹涌。
对马海峡对面,严原港的守将做梦也想不到,四天之后,这片宁静的海面,将被战船覆盖,被炮火撕裂。
九州鹿儿岛城,岛津光久正在密室中会见大明密使玄七,双方低声密谈,烛火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墙壁上,如鬼魅般摇曳。
京都二条城旁,柳如烟在茶室里与浪人首领对饮,茶香氤氲中,一场交易悄然达成。
天草深山中,费尔南多与切支丹信徒相拥而泣,十字架在昏暗的烛光下闪烁。
所有线条,都在向一个点汇聚。
那个点,叫战争。
而点燃这场战争的引信,已经握在李定国手中。
他放下笔,走到帐门口,最后一次望向釜山港的夜空。
月隐星稀,乌云渐聚。
“要变天了。”他轻声说。
然后转身回帐,吹熄烛火。
养精蓄锐。
因为四天之后——
龙抬头,虎出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