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琅恍然大悟:“大将军的意思是——我们在此吸引幕府主力,郑王爷的中路军从台湾出击,趁九州空虚,一举拿下?”
“正是。”李定国点头,“待九州陷落,关门海峡被锁,本州即成孤岛。届时幕府军心必乱,我们再从对马渡海进攻,便是摧枯拉朽。”
众将纷纷点头,赞叹此计之妙。
唯有朝鲜都元帅李时白面露忧色:“大将军,五万大军屯驻对马,粮草补给如何解决?对马岛贫瘠,恐难长期支撑。”
“李元帅所虑极是。”李定国向他抱拳一礼,“此事正要仰仗贵国。英亲王有令:请朝鲜方面在对马岛设立中转粮仓,由贵国水师定期从釜山运粮补给。所需船只、民夫、粮草,皆由大明按价购买,绝不让贵国吃亏。”
李时白连忙还礼:“大将军言重了。万历年间,倭寇侵朝,天朝发兵援救,拯我国于危亡。此恩此德,朝鲜君臣百姓,没齿难忘。今大明征讨不臣,朝鲜自当倾力相助。莫说购买,便是无偿供应,亦是应当。”
他这话说得情真意切。帐中诸将皆知那段历史——万历二十年,日本丰臣秀吉入侵朝鲜,明军血战七年,最终将日军逐出半岛。朝鲜国王曾言:“再造之恩,同于父母。”如今大明征日,朝鲜上下确实全力以赴。
“李元帅高义,李某代大明将士谢过。”李定国郑重一揖,然后转向诸将,“既然后勤无虞,各部按计划准备。记住——登陆对马后,要大张旗鼓,要多树旗帜,要多放炮火。要让对岸的日本人看得清清楚楚,听得明明白白:大明王师,来了!”
“遵命!”众将齐声应诺,声震营帐。
会议结束,诸将散去准备。李定国独留帐中,走到门口,望着营地中热火朝天的景象。
此时已近午时,阳光破云而出,照在万千顶帐篷上,照在如林的长枪上,照在士兵们年轻的脸上。炊烟袅袅升起,饭香弥漫。远处传来军歌,粗犷豪迈:
“手持长枪跨战马,大明儿郎征天涯。不破倭奴终不还,龙旗插遍扶桑花……”
歌声渐远渐近,此起彼伏。
李定国静静听着,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。他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还是张献忠麾下小将,转战南北,朝不保夕;想起十多年前,归顺大明,从偏裨校尉一步步走到今天;想起这些年平流寇、灭大清、定蒙古,身上大小伤痕数十处。
如今,他又要跨海远征,去征服一个从未踏足的国度。
“父亲当年说,男儿当马革裹尸,葬身疆场。”他低声自语,“却没想到,这疆场越来越远,从陕西到湖广,从湖广到辽东,从辽东到朝鲜,下一步……竟是日本。”
亲卫队长李勇在一旁轻声道:“侯爷可是累了?歇息片刻吧,您已两日未合眼了。”
李定国摇头:“不累,只是……感慨。”他顿了顿,问,“北京有消息吗?樱小姐那边。”
“有。”李勇从怀中取出一张小笺,“今日清晨飞鸽传来,樱小姐已移居城西别院,安全无虞。她让属下转告侯爷:萨摩方面一切顺利,其父岛津光久已暗中集结兵力,只等王师登陆九州。另,大明密使已成功潜入日本,正分头联络诸藩。”
“好。”李定国接过小笺,细细看了,收入怀中,“告诉她,万事小心。战端一开,刀剑无眼,她虽在后方,亦不可大意。”
“是。”
李定国转身回帐,却见吴应熊去而复返,神色凝重。
“吴将军,何事?”
吴应熊凑近,压低声音:“大将军,末将刚接到家父密信。”他取出信,递给李定国。
信是吴三桂亲笔,内容很简单,却让李定国眉头紧皱——信中说,近日北京朝中有传言,称征日劳师动众,耗费巨万,恐重蹈隋炀帝征高丽之覆辙。更有甚者,私下议论英亲王“穷兵黩武,有伤圣德”。虽然崇祯皇帝力排众议,但暗流涌动,不可不防。
“这些话,从何人口中传出?”李定国沉声问。
“家父信中未明言,但暗示……可能与某些江南士绅有关。”吴应熊道,“这些人原本靠对日走私获利,如今锁国令下,贸易断绝,他们损失惨重。若大明征服日本,重开贸易,朝廷必加强管控,他们的走私生意就彻底完了。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他们宁可日本永远锁国,宁可倭寇继续袭扰,也不愿朝廷打通商路。”李定国冷笑,“好一个‘以国谋私’。”
他走到案前,提笔疾书。片刻后,将一封短信交给吴应熊:“将此信飞鸽传回北京,面呈英亲王。告诉王爷——前线将士,只知奉命杀敌,不知朝堂是非。无论背后有多少暗箭,这征日之战,必须打,必须胜。因为……”
他望向帐外如血的残阳,一字一句:
“这不是为了一人一姓之功业,是为了大明子孙后代,永绝东患。”
吴应熊肃然,郑重接过信:“末将领命!”
他转身离去,帐中又只剩下李定国一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