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”
张世杰闭目沉思。
窗外雨声渐歇,雷声远去,只剩檐水滴答。书房里,鲸油灯噼啪作响,映着五张凝重的脸。
时间。
现在最缺的,就是时间。
荷兰人在武装倭人,倭人在加固防线,每拖一天,敌人的刀就更锋利一分。
终于,张世杰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决然:
“两个月,给你们。”
“八月初一,钱粮、军械,必须全部到位。”
“八月十五——”他站起身,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上江户的位置,“三路大军,同时出征!”
议事结束时,已是子夜。
雨停了,云散月出,清冷的月光洒在英王府的庭院里,积水上泛起粼粼银光。
李定国和郑成功并肩走出书房,两人都是戎马半生的宿将,此刻却都有些心潮澎湃。
“李帅,”郑成功低声道,“你说这一仗……”
“必胜。”李定国斩钉截铁,“王爷谋定而后动,钱粮、军械、内应、战略,都已算到极致。若这样还打不赢,你我干脆解甲归田。”
郑成功笑了笑,但笑容很快敛去:“我只是担心……荷兰人。”
“担心他们直接参战?”
“不,是担心他们玩阴的。”郑成功望向东南方向,那里是海,是巴达维亚,是荷兰人在东方的老巢,“范·迪门那个人,我打过交道。狡猾如狐,狠毒如蛇。他既然敢扶植倭人,就一定有后手。”
两人正说着,身后传来脚步声。
苏明玉和宋应星也出来了。四人互道珍重,各自上马离去——李定国要连夜赶回登州整军,郑成功要回福建督造战舰,苏明玉要赶回银行调度银两,宋应星要直奔工部衙门,下令兵工厂三班倒赶工。
书房里,又只剩下张世杰一人。
他走到窗前,看着四人远去的背影,久久不动。
老管家悄悄进来,捧上一杯参茶:“王爷,夜深了,歇息吧。”
张世杰接过茶,抿了一口,忽然问:“琉球那边,有回信了吗?”
“回王爷,半个时辰前刚到。”老管家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,“是岛津樱的亲笔。”
张世杰拆开信。
信是用汉文写的,字迹娟秀,但力透纸背,显是用了极大的决心:
“英王殿下尊鉴:
樱泣血再拜。父君已决意反正,愿为内应。九州布防图、各藩兵力部署、粮仓位置,另附于匣中。唯有一求:破幕府后,请保萨摩藩生灵免遭屠戮。
若蒙允准,樱愿为前驱,虽万死无悔。
岛津樱 再拜”
信末,盖着萨摩藩的龟甲花菱家纹。
张世杰将信凑到灯上,看着火苗吞噬纸页,化作灰烬。
然后,他走到书案前,提笔,在一张素笺上写了四个字:
“准。待功成。”
没有落款,没有印章。
他将纸条折好,递给老管家:“用‘海鸥’渠道,送到琉球,交给岛津樱。”
“是。”
老管家退下后,张世杰重新走到海图前。
月光透过窗棂,洒在图上,将日本四岛染成一片银白。他的手指从九州划到本州,划过关东平原,最终停在那个标注着“江户”的圆点上。
六十年前,万历皇帝跨海援朝,将丰臣秀吉的野心砸得粉碎。
六十年后,他张世杰要跨海征倭,将德川幕府的狂妄碾成齑粉。
历史总是相似。
但这一次,结局会不同。
因为这一次,大明不再是被动应战,而是主动出击。
因为这一次,他要的不只是击退倭寇,而是——
永绝后患。
窗外,忽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啼鸣。
凄厉,悠长,划破寂静的夜空。
张世杰抬起头,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。
夜枭。
真是应景。
他转身,吹熄了最后一盏灯。
书房陷入黑暗,只有月光如霜,铺满长案,铺满海图,铺满那个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岛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