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王爷思虑周全。”李定国沉吟道,“但三路并进,所需粮秣、军械、银饷,皆是天文数字。尤其跨海作战,补给线长达千里,一旦有失……”
“这就是我叫你们四位来的原因。”张世杰目光扫过四人,“仗怎么打,我和李将军、郑将军议。但仗能不能打,打多久,打成什么样——要看苏行长和宋侍郎。”
苏明玉和宋应星对视一眼,同时起身。
“请王爷吩咐。”
张世杰先看向苏明玉。
这位掌控着大明经济命脉的女行长,此刻神色肃然,眼中却闪着精明的光。她知道,接下来她的话,将决定这场战争的规模和时间。
“苏行长,”张世杰问得直接,“三路大军,跨海征倭,以半年为限,需要多少银子?”
苏明玉几乎不假思索:“若按五万陆军、六万水师、三百战舰计算,半年之费,至少需白银五百万两。其中:官兵饷银一百五十万两,粮秣采购运输一百万两,火药、炮弹、枪械损耗八十万两,船只维修、建造一百二十万两,抚恤、赏功预备五十万两。这还不算战事延长、或出现意外的追加预算。”
五百万两!
李定国和郑成功都倒吸一口凉气。他们知道打仗烧钱,却没想到烧到这个程度——几乎相当于朝廷一年的赋税总收入!
但张世杰面不改色:“银行能拿出多少?”
“现银可动用的,有两百八十万两。”苏明玉语速飞快,“但臣有三策,可补足差额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发行‘征倭特别国债’,以战后日本金银矿开采权为抵押,向民间富商、钱庄募款,预计可募一百五十万两。第二,从南洋贸易关税中预支明年份额,约八十万两。第三,”她顿了顿,“请王爷下旨,暂缓紫禁城重修工程、暂停各省不必要的宫殿庙宇修建,节省开支,约可挪出五十万两。”
三条计策,条条切中要害。
尤其第三条——暂缓紫禁城重修,这话换个人说,就是大不敬。但苏明玉说得坦然,因为她知道,张世杰要的是胜利,不是面子。
果然,张世杰点头:“准。国债一事,你亲自操办,十日内要见到第一批银子。南洋关税预支,孤会下旨给市舶司。至于紫禁城……告诉工部,什么时候倭寇的刀架不到大明的脖子上了,什么时候再修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苏明玉福礼退下,坐回原位时,手心已满是冷汗。但她知道,自己做到了——为这场战争,铺平了钱粮之路。
接下来是宋应星。
老侍郎不等张世杰问,主动开口:“王爷,军械方面,工部现存:新式燧发枪八万支,库存火药一百二十万斤,各型炮弹三十万发。按三路大军十一万人计算,可支撑高强度作战三个月。若战事延长,需加大生产。”
“三个月后呢?”
“工部下属三大兵工厂,福州、天津、南京,全力运转的话,每月可产燧发枪六千支,火药四十万斤,炮弹五万发。但……”宋应星迟疑了一下,“原料供应是个问题。硝石、硫磺、生铁,近来价格飞涨,尤其硝石,多从暹罗、缅甸进口,若海上被荷兰人封锁……”
“原料的事,我来解决。”张世杰打断他,“要问你的是:面对荷兰人支持倭人的新式火器,我们的装备,还有优势吗?”
这才是最致命的问题。
宋应星沉默片刻,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,在长案上展开。那是一支结构奇特的火枪图纸,枪机部分与现有的燧发枪截然不同。
“王爷请看,这是格物院根据去年缴获的几支荷兰火枪,反向测绘后,改进设计的‘崇祯十七年式’。”他指着图纸讲解,“荷兰人的枪,燧石击发机构更精巧,哑火率比我们低两成。但他们的枪管锻造技术不如我们,精度和寿命有差距。臣等取其长,补己短,设计出这款新枪。若全力投产,三个月内可装备一万支。”
“射程?射速?”李定国急问。
“射程百二十步,与现役相当。但射速……因装填步骤简化,训练有素的士兵,每分钟可发射三发,比现役快半发。”
半发,在战场上就是生死之别。
张世杰盯着图纸,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满意:“好。立刻投产,优先装备李将军的北路军。”
“还有炮。”宋应星又展开另一张图,“荷兰人卖给倭人的十二磅舰炮,臣已拿到参数。射程、威力确实优于我们的同型炮。但臣发现,他们的炮身更重,对舰船载重要求更高。我们可以在轻量化上下功夫,用复合铸造法,在保证强度的前提下,把炮重减轻两成——这样,同样吨位的战舰,我们可以多装两门炮。”
以数量换质量,以机动换火力。
郑成功抚掌:“妙!海战之道,船快一分,炮多一门,便是胜机!”
“但这些都需要时间。”宋应星最后道,“新枪投产、新炮试制、原料储备……至少需要两个月