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黄侍郎的随从呢?”
“都在,只是……”久通犹豫了一下,“今早传出的消息,有个姓周的副使,昨夜失踪了。”
岛津光久瞳孔一缩。
他立刻拆开第二封信——女儿岛津樱的密信。
信上字迹娟秀,内容却石破天惊:
“父亲大人万福:
儿已抵琉球,见明国水师战舰云集,兵锋之盛,前所未见。
英亲王张世杰已下密令,若使节受辱,便即开战。第一批远征军五万,战舰三百,已秘密集结于福建。
酒井老中妄信红夷之言,以为明国不敢跨海,实大谬矣。
儿恳请父亲:速与幕府切割,暗中联络明国,或可保萨摩百年基业。
若不然,战火一起,萨摩首当其冲,玉石俱焚。
儿泣血再拜。”
信纸从岛津光久手中滑落。
他瘫坐在榻上,额头渗出冷汗。
五万大军,三百战舰……这是要灭国啊!酒井忠胜那个蠢货,还以为撕了国书就能吓退明国人?他难道忘了,六十年前丰臣秀吉侵略朝鲜,明国是如何跨海而来,把日本打得灰头土脸的?
不。
酒井记得。
他只是不相信,那个内忧外患、差点亡于流寇和建奴的明国,能在短短几年内重新崛起,而且比万历年间更强大、更铁血。
“久通,”岛津光久的声音有些沙哑,“你说,我们该怎么办?”
老家老跪坐下来,沉声道:“主公,大小姐说得对,这场仗,幕府赢不了。明国如今有英亲王这等雄主,有李定国、郑成功这等名将,火器之利、水师之强,已非日本所能敌。酒井老中撕国书,看似硬气,实则是把日本推上绝路。”
“可若暗中通明,就是背叛幕府……”
“主公!”久通抬起头,眼中闪过决绝,“萨摩藩的生死存亡,和幕府的颜面,哪个更重要?况且,将军殿下病重,酒井专权,早已引起诸多大名不满。我们不是第一个,也不会是最后一个。”
窗外,天色渐亮。
江户城苏醒的喧嚣隐约传来,但在这间密室里,只有死一般的寂静。
岛津光久闭上眼,脑中闪过许多画面:祖父岛津义弘在朝鲜碧蹄馆血战明军,父亲岛津家久在关原合战后被迫臣服德川,萨摩藩百年来被幕府打压、监视、削封的屈辱……
以及,女儿信上那句“玉石俱焚”。
良久,他睁开眼,眼中已是一片清明:
“派人去琉球,告诉樱:萨摩愿为内应。但有两个条件——第一,明军破幕府后,须保岛津家领地完整;第二,我要亲自见那位英亲王。”
“主公!”久通惊喜。
“另外,”岛津光久走到窗边,望向西之丸的方向,“想办法,把那个黄侍郎……救出来。”
“这太难了,蕃所守卫森严——”
“难也要做。”藩主转过身,目光如刀,“他活着回到明国,我们的诚意,英亲王才能看见。”
同一时间,万里之外,英亲王府的书房里,烛火彻夜未熄。
张世杰站在海图前,手指从长崎划到江户,又从江户划回长崎。旁边长案上摊着十几份密报:福建水师的整备进度,登州新军的调动情况,皇家银行的战争拨款,工部军械司的产量报表……
以及,今晨刚到的,琉球方向的急报。
“王爷,”陈子龙推门进来,眼中有血丝,“郑鸿逵提督从泉州发来密信,说水师第一、第二舰队已集结完毕,随时可以出港。李定国将军也从登州来信,新军第一镇三万精锐已登船,只等命令。”
张世杰没有回头:“黄宗羲有消息吗?”
“还没有。按行程,应该昨日抵达江户,今日觐见。但……”陈子龙顿了顿,“‘夜枭’在江户的暗桩今早传回一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辱。”
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张世杰的手指停在江户的位置,久久不动。烛火在他脸上跳动,映出一片冰冷的阴影。
“王爷,要不要……”陈子龙试探道。
“等。”张世杰只说了一个字。
等什么?
等一个确切的消息,等一个无法挽回的结果,等一个……必须用鲜血来洗刷的耻辱。
这一等,就是三天。
七月初十,黄昏,一羽信鸽扑棱棱落在王府鸽舍。
半刻钟后,陈子龙几乎是冲进书房的,手里捏着一张沾血的纸条,声音嘶哑:
“王爷……黄、黄侍郎的密折……送到了!”
张世杰猛地转身。
陈子龙递上纸条——那是用密语写的,只有短短一行:“国书被撕,使节受辱,酒井狂言‘锁国乃家事,明商死不足惜’。臣请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