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从某个贼人怀中搜出的,巴掌大小,边缘不规则,像是从什么器物上掰下来的。铁片上隐约有铭文,但磨损严重,只能辨认出几个残缺的字:
“……铸……天保……”
天保?
李定邦心头一跳。
那是日本德川幕府的年号!天保年间(相当于大明崇祯年间),幕府曾在九州设“天保铸炮所”,专门为水军铸造舰炮。这铁片,莫不是炮身上的铭牌?
“还有,昨夜审讯那个咬舌的俘虏时,”老哨长犹豫了一下,“他临死前,用倭语嘟囔了一句……”
“说什么?”
“‘御意……だ’(遵命)。”
御意。
那是日语中“遵照上位者旨意”的敬语。一个海盗,死前会说出这种话?
李定邦缓缓站直身子,望向东方海面。
晨曦初露,海天一色,平静得仿佛昨夜的血火只是一场噩梦。
但他知道,不是。
这是宣战。
用最阴毒的方式,最模棱两可的身份,打一场“非正式”的战争。赢了,可以大肆破坏大明沿海防务;输了,也能推给“海盗”,保住幕府颜面。
好算计。
“参将,接下来怎么办?”亲兵问道。
李定邦沉默良久,忽然冷笑:“把这些尸体——尤其是这个有刺青的,还有这块铁片、这些倭刀,全部仔细包裹,派快马送往南京兵部。再写一份详尽的军情呈报,把咱们的推断……不,把咱们的‘猜测’写进去。”
“猜测?”
“就说,”李定邦一字一句,“贼人疑似受过正规军训练,装备精良,协同有序,且行动背后似有组织支撑。至于这组织是谁……”
他顿了顿,眼中寒光一闪。
“让南京的大人们,自己判断。”
同一时间,长崎奉行所,地下密室。
烛火摇曳,映着两张脸。
甲斐庄正房坐在主位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一把短刀。刀身映出他毫无表情的脸,也映出对面那个裹在斗篷里的身影。
“象山、台州、温州、绍兴,四处得手,焚毁新舰三条、官仓五座、炮台四处,劫掠钱粮折合白银约五万两。”斗篷人用低沉的声音汇报,“我方战死三十九人,伤二十余,无一人被俘。”
“无一人?”甲斐庄抬起眼皮。
“……有一人被俘,但已按预案处理,绝不会泄露身份。”
甲斐庄点了点头,将短刀归鞘。
“明国那边,反应如何?”
“浙江巡抚已下令沿海戒严,水师四处搜捕。宁波知府张煌言连上三道急奏,据说其中一道已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。”斗篷人顿了顿,“另外,台州参将李定邦似乎察觉了什么,将战死者的尸体、武器都仔细收殓,派人送往南京。”
甲斐庄擦拭刀鞘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李定邦……是那个李定国的堂弟?”
“正是。此人久经战阵,眼力毒辣,恐怕瞒不过他。”
“无妨。”奉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,“他看出端倪又如何?没有真凭实据,明国朝廷敢仅凭‘猜测’,就对日本动兵?”
他站起身,踱到墙边。
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东亚海图,从朝鲜到琉球,从台湾到吕宋,海域岛屿密密麻麻。而在东海中央,那道狭长的对马海峡,被用朱笔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。
“将军殿下要的,就是这种效果。”甲斐庄轻声道,“让明国人知道,就算他们收复了台湾、慑服了南洋,但在东海,在这日本的家门口……他们说了不算。”
斗篷人沉默片刻:“但如此挑衅,万一明国真的大举报复……”
“报复?”甲斐庄转过身,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阴影,“荷兰东印度公司的范·迪门总督,上月秘密来信,承诺若明日开战,荷方将提供情报支持,甚至可派遣顾问、出售最新式火炮。而且……”
他走到密室角落,打开一个铁箱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十几支火枪——不是日本仿制的“铁炮”,而是枪管更长、做工更精良的西式燧发枪,枪托上还烙着鹰徽。
“英国东印度公司送来的样品,今年伦敦最新款。射程百五十步,精度远超火绳枪。他们答应,只要我们需要,可以敞开供应,价格……好商量。”
斗篷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英、荷两国,竟都暗中支持幕府对抗大明?
“这个世界,从来不是谁强谁就通吃。”甲斐庄抚摸着冰冷的枪管,“明国崛起太快,已经威胁到所有人的利益。南洋的香料贸易、东海的对华航线、甚至未来的新大陆……他们想一口吞下,也得问问别人答不答应。”
“所以这次袭击……”
“是一次测试。”奉行缓缓道,“测试明国的反应速度,测试他们沿海防务的虚实,也测试……那位‘英亲王’的耐